那是她死去的丈夫留下的。
三年前,那个总是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男人,就是消失在那片海域,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阿花把蓑衣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那个男人的体温。
她咬着牙,发动了自家那艘破旧的小柴油艇,顶着两米高的浪头,直愣愣地冲进了禁航区。
通过顾廷深调用的卫星监控画面,苏清月看到了那个渺小的光点。
小艇在巨浪中像是一片随时会沉没的枯叶。
阿花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座早已废弃的灯塔,那是这片海域唯一的制高点。
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乱草,雨水糊满了脸。
她把那件破蓑衣挂在了灯塔残破的旗杆上。
没有什么咒语,也没有踏罡步斗。
阿花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家里灶台上用的普通供香,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她跪在满是青苔的水泥台上,对着漆黑咆哮的海面,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句:
“阿强——回家吃饭啦!!”
这一声喊,混着风声雨声,却比任何惊雷都要刺耳。
下一秒,苏清月放在桌上的水杯里,水面猛地荡起一圈涟漪。
卫星画面中,奇迹发生了。
原本像疯狗一样扑向灯塔的巨浪,在触碰到那件蓑衣散发出的某种无形场域时,竟然硬生生地分开了。
那件蓑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它是阿花三年来日夜思念凝聚成的“念”。
那是活人对死人的执着,是对抗“海煞”最霸道的阳气。
海面下,三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是那三艘失联的渔船。
它们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与灯塔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形——那是百年前沉没在这里的古老法阵,缺的那个阵眼,就是这一股子“人气”。
“找到了。”苏清月轻声说道。
她的手掌下意识地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猛地踢了一下。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掌心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金光。
她走到书房那卷悬挂的黄绢前,提笔,落下。
与此同时,心音榜的后台收到了一份最新的《生活证言》。
上面只有三个带着鱼腥味的红手印,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风停了,他回来了。”
苏清月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顾廷深:“十二个时辰后,重启网站。”
“标题写什么?”顾廷深问。
“就写——这一次,他们救了自己。”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一段只有短短十五秒的手机视频,不知从哪个渠道流出,开始在凌晨的社交网络上疯狂裂变。
视频里没有特效,只有那个在灯塔上挂蓑衣的背影,和那一声凄厉的“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