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林长生的骨髓深处。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拉扯着全身碎裂般的剧痛，将沉沦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往上拽。
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试图掀开的努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晕。终于，一丝微弱、模糊的光线艰难地挤了进来，刺痛着他干涩的眼球。
视野里，是旋转的、灰蒙蒙的天。厚重的铅云低低压着，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卷着砂砾和枯叶，抽打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带走仅存的热量，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他没死。
被矿洞塌方活埋了，居然没死？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深的、浸透骨髓的疲惫和茫然。身体像被无数巨石反复碾过，没有一处不痛。左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稍微一动，骨头错位的摩擦感清晰可闻——断了。肋骨大概也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闷痛。后背、手臂，遍布着被碎石棱角划开的伤口，在寒风里冻得麻木，又被渗出的血水黏住破烂的单衣。
“呃……”一声破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挣扎着，用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右臂，支撑着身体，试图翻个身。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如同吸入了无数冰渣，激得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痰液里带着暗红的血丝。他侧躺在地面上，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死寂的荒野。
视线所及，是连绵起伏、光秃秃的褐色丘陵，像巨兽僵死的脊背。稀稀拉拉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几棵扭曲狰狞的怪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如同向天索命的鬼爪。除了风声，一片死寂，连只鸟兽的影子都看不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矿石粉尘味。
黑岩矿场……在哪个方向？他完全失去了方位。
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悄然爬上心头。没死在矿洞里，却要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地，被活活冻死、饿死，或者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不！不能就这么死！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如同微弱的火星，在冰冷的灰烬里猛地跳动了一下。穿越前碌碌无为，穿越后受尽屈辱，难道连一次像样的挣扎都没有，就要无声无息地烂在这荒野里？他不甘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他咬紧牙关，用右臂死死撑住地面，拖着那条剧痛到麻木的断腿，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每一次挪动，断骨摩擦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粗糙的地面和碎石摩擦着伤口，留下蜿蜒的、暗红色的痕迹。
爬！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残破身体的唯一支柱。他不知道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地势稍低、看起来似乎避风一些的山坳爬去。寒风卷着沙砾，无情地抽打在他脸上，灌进他的口鼻。干渴和饥饿如同两只贪婪的野兽，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视野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就在他即将彻底脱力，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什么？
在远处一个相对背风的山坳底部，在铅灰色天幕的背景下，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烟柱，正袅袅升起，随即被寒风吹散，却又顽强地再次聚拢。
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