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小眼睛精光一闪,飞快拨拉算盘:“白老板爽快!桶算我送您的!祝您年年有‘鱼’(余)!”他麻利地开票收钱,又奉承道:“白老板年轻有为,陈老板慧眼识珠啊!您二位,金童玉女,大大的般配!”
白天罡笑着纠正:“叫名字就行,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他付了钱,把两个铁皮桶牢牢绑在后座,桶里两条大鱼不甘地甩尾抗议。
“哈哈,好!白老板慢走!”那老板将他送到门口。
骑着新车,载着鲜鱼,白天罡没回南锣鼓巷,而是拐向东单菜市场。南锣鼓巷的小铺子可买不到地道的南方酸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冬储大白菜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生鲜、咸鱼和煤灰混合的复杂气味。他在一个专卖酱腌菜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两颗黄澄澄、酸香扑鼻的四川泡酸菜。摊主是个麻利的中年妇人,一边用荷叶包菜,一边笑着搭话:“同志,好大的鱼!配上这酸菜,炖一锅,下酒又下饭!您家嫂子有口福!”
白天罡笑着应了,把酸菜也塞进桶里。车轮碾过积雪覆盖的胡同,发出轻快的节奏。他盘算着:晚上请方叔他们下馆子,这两条鱼,正好明天给雪茹做顿开胃的酸菜鱼。宗师级的厨艺在身,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推开后院门,屋里静悄悄的。桌上,麻婆豆腐和宫保鸡丁剩下小半碗,旁边搁着筷子。陈雪茹显然没甚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就走了。白天罡摇头失笑,这丫头,光吃菜不吃饭,难怪饿得快。
他捅开蜂窝煤炉子,坐上铝饭盒热剩菜。蓝幽幽的火苗舔着锅底,屋里渐渐有了暖意。瞥见墙角空空如也的米缸,他心念微动,手指在缸沿一拂——十斤雪白晶莹的东北大米凭空出现,粒粒饱满如珍珠。空间静止,正好保鲜。
淘米,下锅。趁着蒸饭的功夫,他拎着鱼和桶去了院里的公用水管子。宗师级的手艺此刻展露无遗。刮鳞、去鳃、开膛破肚,刀光如雪片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余残影。不到一支烟的功夫,两条鱼已被料理得干干净净,雪白鱼肉切成蝴蝶薄片,码在粗瓷盆里,用黄酒、蛋清和细盐浆上。鱼骨鱼头另放,是熬汤底的好材料。腥膻气被水流冲走,地上连点血污都难寻。
米香混合着回锅肉浓郁的酱香,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白天罡揭开锅盖,白汽蒸腾中,米饭粒粒分明,莹润透亮。回锅肉片经二次回锅,边缘微卷,红油浸润,蒜苗青翠欲滴,散发着勾魂摄魄的焦香。他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肉送入口中,咸鲜香辣瞬间在舌尖炸开,油脂丰腴却丝毫不腻。
“啧,”他满足地眯起眼,“何大清这手川菜,确实有点东西。”可惜啊,这手艺,连同傻柱兄妹安稳的日子,很快就要被一个保定来的俏寡妇,连锅端走了。命运这盘菜,酸甜苦辣,谁又能说得准呢?他扒拉着香喷喷的米饭,目光投向窗外四合院灰蒙蒙的天空。让子弹飞一会儿吧,该落的,总会落下来。
暮色渐沉,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笼罩在晚饭时分的烟火气里。中院贾家,棒子面粥的稀薄热气混着咸菜疙瘩的味道飘出来。贾张氏把一块窝头掰碎了泡进粥里,三角眼瞥着后院方向,嘴里嘀嘀咕咕:
“显摆!刚结婚就买自行车!那铁皮桶一看就是新的!两条鱼肥得流油……哼,资本家小姐,就会糟践钱!”她狠狠咬了口窝头,仿佛咬的是陈雪茹的肉,“等着吧,等我家东旭娶了媳妇,也买一辆!就买永久的!比他那飞鸽气派!”
后院刘家。二大爷刘海中就着一小碟油炸花生米,滋溜一口散装烧酒,红光满面。二大妈端上熥好的窝头和一小碗中午打包回来的炖萝卜——里面零星飘着几片肥肉星子。
“看见没?”刘海中用筷子点点后院,“白天罡那小子,下午骑了辆崭新飞鸽回来!车把上还挂着两条大鱼!啧,陈雪茹是真舍得给他花钱!”
二大妈没吭声,默默把萝卜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她眼前又闪过昨夜窗下听到的动静,还有自家男人这震天的呼噜。她低头喝了一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只觉得嘴里心里,都淡出个鸟来。
何家屋里,傻柱眼巴巴瞅着桌上那盘唯一的荤腥——中午打包回来的半碟宫保鸡丁,里面的花生米比鸡丁多。何雨水捧着个粗瓷碗小口喝粥。
何大清滋溜一口酒,眼神有点飘。他今天做主厨,油水足,倒是不馋肉。他咂摸着嘴,似乎在回味什么:“柱子,雨水,瞧见后院白家那两条鱼没?那叫一个鲜亮!赶明儿……赶明儿爹想法子,也弄条大的,给你们炖酸菜粉条!”话是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中院贾家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傻柱用力点头,满眼崇拜:“爹,您做的鱼肯定香!”
何雨水小声问:“爹,白叔明天真做酸菜鱼吗?闻着可香了。”
何大清摸摸女儿枯黄的头发,没说话。心里那点关于续弦的模糊念头,被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和若有似无的酸菜味,搅得更加纷乱。这日子,就像一锅没放盐的汤,寡淡得让人心慌。
后院白家。灯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晕开一团暖黄。屋内,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铝饭盒敞着盖,回锅肉的油光在灯光下诱人地闪烁。白天罡大口扒着莹润的米饭,就着咸鲜香辣的肉片,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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