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发自肺腑的咳嗽,让秦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下去。
他不是被呛到了。
是他的身体,他的经脉,他那沉寂了十年、刚刚开始重新苏醒的炼气士本能,在发出最强烈的抗议和排斥!
这根本不是“气”!
这是毒!
一股带着金属颗粒感的燥热,顺着他的喉管刮下去,像一把粗糙的砂纸,摩擦着他脆弱的肺泡。那是无数汽车排出的尾气,是工业文明最直接的产物。
紧接着,是一种无形的、针扎般的刺痛感,从四面八方渗透进他的皮肤,试图钻入他的经脉。那是高压电缆、通讯基站、无数块手机屏幕共同编织成的一张无形巨网,释放出的电磁辐射。
还有那从高楼大厦空调外机里排出的、带着一股子腐朽味道的浊流,混杂着成千上万路人身上散发出的、驳杂不堪的情绪念力——焦躁、怨恨、贪婪、欲望……
这些东西,对于早已适应了这一切的普通人而言,只是“空气”和“背景噪音”。
但对于秦渊,一个以天地元气为食粮的炼气士来说,这无异于让一个习惯了山泉水的人,去硬生生吞下一大口混杂了泥沙、铁锈和机油的工业废水!
他体内的那一缕微弱灵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蜷缩起来,死死守住丹田方寸之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一旦它被这种污秽的气息侵染,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灵力异变,经脉寸断,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危机感。
一种比在精神病院里,面对那些医生、护工和保安时,强烈百倍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十年牢笼,他活下来了。
可在这个“自由”的世界里,他可能连呼吸,都是一种慢性自杀。
他扶着墙,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必须立刻校准自己的感知,重新适应这个世界,否则他连最基本的吐纳都做不到。
秦渊走到一个人流相对稀疏的公交站牌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广告牌,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是刺耳的鸣笛声,是情侣的争吵声,是小贩的叫卖声。
他强迫自己屏蔽掉这一切外界的干扰。
精神病院的十年,让他学会了如何在最嘈杂、最混乱的环境里,保持内心的绝对宁静。
他沉下心神,开始运转起那套早已刻入骨髓的最基础的吐纳法门。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缓。
一呼,一吸。
仿佛一个精密的过滤器,开始工作。
他不再是被动地被那些污秽的气息灌入,而是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从这片混沌的海洋中,去筛选、去捕捉那一丝一缕,可能存在的,真正的“天地元气”。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里,寻找一根遗失的绣花针。
一分钟。
两分钟。
秦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驳杂。
太驳杂了。
空气中,那些属于现代文明的“毒素”,浓度高得令人发指。它们与极其稀薄的元气粒子,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根本难以分离。
他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含着沙子吃饭,吞咽下去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用甚至有害的杂质。
而他能提炼出的那点可怜的元气,还不够补充他筛选过程中的消耗。
入不敷出。
这是一个死循环。
难道,这个时代,真的已经没有了炼气士的容身之地?
就在秦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准备放弃这次尝试的时候。
突然!
他的灵觉,穿透了地表那层由钢筋、水泥、沥青和无数管线构成的厚厚“甲壳”,向着更深处探去。
然后,他“触碰”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