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答得干脆：“京海市。”
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那里压着一张A4纸，是侯浩然用蜡笔画的“爸爸打怪兽”。怪兽的脸被涂成了绿色。
侯亮平用拇指蹭了蹭那行字，拿起红笔在怪兽头上画了个叉。
【京海市·午后】
旧港码头，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水面上。
高启强搬了把藤椅，坐在“强记小馆”二楼露台。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脚边卧着一只橘猫。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帝女花》。
“强哥，”唐小虎噔噔噔跑上楼，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啤酒，“省里要派个‘钦差’下来，姓侯，反贪局的，专查量子芯港。听说昨晚他家孩子差点出事，今天就直接公示调任京海。”
高启强眯眼笑笑，拿筷子点了点虾饺：“坐下，陪我吃两个。今天太阳好，猫都懒得多叫一声。”
唐小虎却没坐，压低嗓子：“要不要先摸摸底？”
“不急。”高启强望向海面，一艘拖轮拉着长长的汽笛，“先把茶泡好，再请他看戏。”
---
【医院·清晨】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哐啷”掉下一罐温热的杏仁露。
侯亮平弯腰拾起，顺手扯掉拉环，金属裂口处溢出一缕白雾——像极了他此刻拧在胸口的闷气。
308病房门口，两名市局特警见是他，敬了个无声的礼便侧身让开。
推门，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米粥香。钟小艾背对门，正用湿棉签蘸水，一点点润侯浩然起皮的唇角。孩子额头的退烧贴已经撤去，只留下一块指甲盖大的红印子，像枚未干的印章。
“爸爸！”侯浩然声音还是哑，却亮得惊人。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扯得输液架晃了晃。
“别动，勇士。”侯亮平单膝跪在床边，把那罐杏仁露递过去，“先补充能量，回头还得跟怪兽继续打仗呢。”
孩子抱着罐子，却没喝，只是用另一只手去摸父亲衬衫的领口——那里有一块昨晚被他哭湿的皱褶，现在已经干成硬硬的盐霜。
“爸爸，你今天穿这么帅，是不是要去抓更大的怪兽？”
侯亮平喉结动了动。他今天确实换上了最高检的藏青色西装，胸前别着崭新的检察徽章，锋芒毕露。可在儿子眼里，这身衣服也许只是又一次远行的预告片。
“是去抓怪兽，但战场不在都京，在京海。”他轻声答，指腹摩挲儿子发顶柔软的旋儿，“爸爸答应你，这次带着证据回来，给你拼一整套奥特曼卡片，绝不再是一张一张攒。”
钟小艾把棉签丢进污物桶，背脊挺得笔直，却没转身。镜子里，侯亮平看见她眼下两片青黑。
“几点的高铁？”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病房里所有仪器的滴答声。
“八点四十，G673。”侯亮平看了眼腕表，指针正指向六点半，“吕梁说，先把我空投过去，后续专案组分两批。”
钟小艾点点头，从床头柜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昨晚你回家洗澡的时候，我把量子芯港的资料又复印了一份。原件锁在检察院保险柜，这份是给你路上翻的——最后一页我写了侯浩然的用药时间表，别忘了。”
侯亮平接过，纸袋口还残留着她常用的玫瑰护手霜气味。他突然伸手，揽住妻子的肩。钟小艾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胛骨，像找到一只最合身的枕头。
“小艾，”他低声道，“我这次下去，可能顾不上每天报平安。如果我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消息，你就把床头柜第三格里的那只黑色录音笔交给吕梁，里面有备份。”
钟小艾猛地抬头，眼里蓄满泪，却硬生生没让它掉下来。她伸手替他整理领带，指尖顺着条纹一路向下，最后停在检察徽章冰冷的边缘。
“我等你带着怪兽的角回来。”她笑了笑，像把一柄刀收回鞘，“但别忘了，侯浩然的奥特曼卡片还差一张‘迪迦闪耀’，市面断货了，你自己想办法。”
“保证完成任务。”侯亮平立正，冲她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又转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