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散修市集
寒风卷着砂砾拍打在两人脸上，远处传来驼铃叮当声。陆青崖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吴，看见地平线处浮现出一片灰蒙蒙的绿洲。那里支着成百上千顶破旧帐篷，袅袅炊烟在空中交织成扭曲的蛇形，正是闻名西域的散修黑市。
“戴上这个。”老吴从怀中摸出两副青铜面具，表面蚀刻着狰狞鬼面。陆青崖刚扣上面具，便感觉神识被轻微压制——这是专门隔绝探查的神识法器。他们混入熙攘的人群，立刻被各种诡异气息包裹：有人背着鼓胀的皮囊渗出黑血，有人腰间悬挂的骷髅头还在低声呓语，更有浑身长满肉瘤的修士当街叫卖自己的残肢。
“灵石换消息！”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吆喝。陆青崖驻足观望，看见个独眼老者面前摆着水晶球，里面漂浮着宗门通缉令上的画像。老者浑浊的独眼里闪过精光：“小哥面生啊，首次来西域？”不等回答，枯枝般的手指已搭上他的脉搏。
陆青崖任由对方探查修为，指尖悄悄掐了个隐匿诀。老者突然缩手，浑浊瞳孔剧烈收缩：“好个藏气敛息的功夫！若不是老夫修行百年望气术……”话音未落，三枚铜钱突然飞旋着钉在他脚边，每枚铜钱都穿喉而过，钉死了正在偷窥他们的三个混混。
“买命钱。”老吴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块。独眼老者干笑两声，递来沾血的布帛：“最近总有宗门狗崽子路过，往西三十里有个废弃驿站，昨夜刚送去七个新鲜脑袋。”他忽然凑近陆青崖耳边，“若想活过今晚，最好别住城里。”
他们在市集边缘找到间漏风的石屋，老吴掏出腐骨花汁液涂抹门窗。陆青崖检查老吴伤势时倒吸冷气——三支淬毒箭矢竟含着不同属性的劲气，分别侵蚀经脉、骨髓与神魂。老吴却像没事人似的嚼着苦草根：“当年我给自己接骨头时，比这疼百倍。”
子夜时分，屋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陆青崖透过缝隙看见二十名披甲卫士列队经过，铠甲下隐约露出宗门纹饰。领队突然驻足，目光扫向石屋方向。老吴猛地吹灭油灯，黑暗中伸出的手精准捂住陆青崖的嘴。
待脚步声远去，陆青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老吴指着屋顶的茅草：“附了追踪符咒，天亮前必须离开。”他撕开床板露出暗格，里面藏着套破旧的商贩服饰和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跟着指针走。”老吴将罗盘塞给陆青崖，自己却抓起镰刀走向屋后的沙丘。月光下，他的脚印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陆青崖追上去时，只看见沙地上用镰刀刻出的歪斜字迹：“莫信任何人。”
黎明前的沙漠最是危险，陆青崖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罗盘指针始终指向西方。突然听见前方传来闷哼声，拨开沙丘看见三个蒙面人正在劫掠商队。他正要退避，却见为首者挥剑姿势异常熟悉——正是王烈！
商队护卫瞬间溃败，王烈扯下面巾露出冷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身后走出个手持铜镜的修士，镜面泛起涟漪后锁定陆青崖的位置。“没想到吧？宗门在你身上种了引魂香。”王烈转动手腕，“现在乖乖跟我回去，还能少受些苦楚。”
陆青崖摸向怀中的黑石，却发现它毫无反应。危急时刻，老吴的镰刀破空而来，斩断铜镜修士的手臂。趁乱之际，陆青崖抓起沙子扬向众人，趁着白雾冲向沙丘背面。身后传来王烈暴怒的吼叫：“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正午骄阳似火时，陆青崖瘫坐在岩荫下。水囊早已见底，嘴唇裂开的血口渗出血丝。恍惚间听见驼铃声由远及近，领军的老人满脸皱纹像晒干的橘皮：“年轻人，要喝水就得拿东西来换。”他浑浊的老眼扫过陆青崖腰间的玉牌，突然瞪大：“你是……药王谷的人？”
陆青崖心中剧震。药王谷是三百年前覆灭的隐世宗门，据说掌握着起死回生的秘术。老人颤巍巍地摘下腰间酒壶：“跟我来吧，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向远方连绵的黑色山脉，“那里埋着药王谷最后的传承。”
当晚，陆青崖跟着驼队宿营。篝火旁，老人取出个褪色的锦囊：“这是我师父临终前给我的，说等到背生七星之人出现才能打开。”陆青崖解开锦囊，里面是枚刻满符文的玉简和半截焦黑的手指骨。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的命线断了三截，却还能活到现在……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传来狼嚎般的呼啸。数十道黑影从沙地下钻出，竟是修炼土遁术的刺客。陆青崖认出其中一人是丹房执事，此刻他眼中泛着不正常的血红，手中握着滴血的短刃。
“交出药王谷遗物！”丹房执事嘶吼着扑来。陆青崖情急之下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趁机将玉简塞进老吴留下的罗盘机关。驼队首领突然暴起发难，枯瘦的身体爆发出筑基期威压，漫天黄沙凝聚成巨掌拍向敌人。
混战中，陆青崖趁机钻入沙地。地下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他顺着声响挖出个陶罐，里面装着散发着清香的金色土壤。当他将土壤抹在伤口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被切断的命线竟开始缓慢续接！
天明时分，陆青崖爬出沙坑。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昨夜激战的地方只剩满地残肢，驼队全员失踪，唯有老吴留下的罗盘插在地上，指针疯狂旋转着指向西方。他打开罗盘暗格，发现玉简完好无损，旁边多了行新刻的小字：“五行逆乱之日，便是问道之时。”
沙漠尽头传来悠长的号角声，陆青崖望向天际，那里盘旋着九只巨型青鸾，鸟背上站着身穿羽衣的仙人。他摸了摸怀中重新发热的黑石，转身走向连绵的黑山。身后沙地上，他的脚印迅速被风吹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