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十七号洞府位于内岛边缘一片陡峭的黑曜石崖壁上。沿着狭窄潮湿、开凿粗糙的石阶上行百余丈,穿过一道散发着微弱排斥之力的简易禁制光幕,便到了洞府门口。
洞府不大,仅有三丈见方,四壁和地面都是冰冷的黑色岩石,顶部镶嵌着几颗黯淡的磷火石,散发着幽绿惨淡的光。角落里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岩石的阴冷气息。
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对于此刻的林凡来说,已经足够。
他将昏迷的清岚道姑小心放置在石床上,扯下自己破烂外袍给她盖好,又将最后一颗品质稍好些的疗伤丹药化水喂她服下。做完这些,他才走到石桌旁坐下,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伤势依旧严重,尤其是内腑和经脉,在经历了葬月宫、灰域、深渊、归墟的数次生死搏杀和空间穿梭后,早已千疮百孔,犹如布满裂痕的瓷器。灵力更是枯竭到了极点,丹田气海几乎干涸,只剩下断刀缓缓反哺的那一丝丝微弱且属性阴寒的刀意在勉力维持着生机运转。
唯一的好消息是,识海中那道暗金刀魂虚影,在进入归墟这片特殊环境后,似乎受到某种滋养或刺激,变得比之前凝实了一丝,转化外界污秽能量为精纯刀意的速度也略有提升。而且,断刀本身对此地环境的适应性远超预期。
林凡取出从骨怨等人那里得来的剩余秽晶,大约还有十几块。这些灰黑色的晶石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暗流涌动,蕴含着极其狂暴、污秽、却又不容忽视的能量。他尝试吸收了一缕,立刻感到心神烦躁,经脉刺痛,连忙停止。
“看来,此地的‘能量’,除非经过特殊功法或像断刀这样的异宝转化,否则根本无法直接为我所用。”林凡心中了然。这意味着,他想要恢复实力,短期内只能依靠断刀的反哺,或者……找到外界的丹药、灵石等纯净资源。
这无疑更加困难。在血礁屿这种地方,纯净的外界资源恐怕价比天高。
他沉吟片刻,取出了那枚记载着“高价求购外界纯净灵物”信息的骨板拓印(他离开骸骨殿前随手以神识烙印了一份)。信息的落款是“鬼市龟老”。
“鬼市……”林凡低声念道。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地方。
“林道友。”洞府外传来骨怨小心翼翼的声音,“您……有何吩咐?”
林凡收起思绪,淡淡道:“进来。”
骨怨和蝰老大诚惶诚恐地走了进来,屠岩则被他的手下抬着,留在了洞府外。两人一进来便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见识过林凡的凶悍和那把诡异断刀的威力后,他们早已不敢有丝毫异心,至少表面如此。
“说说‘鬼市’和‘龟老’。”林凡直接问道。
骨怨和蝰老大对视一眼,骨怨率先开口道:“回林道友,鬼市是血礁屿的一处地下交易场所,位置不固定,每次开启前会通过特定渠道放出风声,只有获得‘引路符’或者有熟客引荐才能进入。那里交易的……大多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来路不明的赃物、禁忌的功法、甚至活体‘材料’,当然,偶尔也有外界流落进来的珍稀之物。鱼龙混杂,风险极大,但有时候也能淘到好东西。”
蝰老大补充道:“龟老……是鬼市里一个很有名的中间人兼鉴定师,据说活了很多年,见识广博,尤其对上古之物和空间相关的东西很有研究。他常年高价收购外界物品,但要求极高,且交易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神秘得很。有人说他背后有某位岛主撑腰,也有人说他本身就是一位隐藏的金丹老怪。”
林凡手指轻轻敲击石桌。听起来,这个龟老倒是值得一见。他手中那几页上古阵法残卷,或许能从此人那里换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资源。
“如何能找到鬼市和龟老?”
“这……”骨怨面露难色,“鬼市行踪不定,最近一次开启……据说是在三天后的子时,地点在外岛‘乱葬礁’附近的一处废弃矿洞。至于引路符……我们这种层次,平时也接触不到。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侯三,还有刚才那位罗刹女,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有渠道。”
提到侯三,骨怨和蝰老大脸上都闪过一丝惧色。
林凡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从这两人身上榨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你们可以走了。”他挥挥手,“看好外面那个残废,别让他惹事。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找你们。”
骨怨和蝰老大如蒙大赦,连连称是,躬身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将洞府的石门关上。
洞府内重归寂静。
林凡盘膝坐在石床上,将断刀横放膝头,心神沉入其中,开始尝试更主动地引导断刀吸收、转化外界那污秽狂暴的能量。同时,他也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接触识海中的刀魂虚影。
刀魂虚影依旧沉寂,但对林凡神识的接触并无排斥,反而传递出一种模糊的、类似本能的渴望——对“食物”,对“修复”,对“完整”的渴望。它似乎将这片归墟视为了某种特殊的“养分”来源地。
“你需要这里的某种东西来恢复?”林凡以意念沟通。
刀魂虚影微微波动,传递出一段更加破碎模糊的信息碎片,夹杂着一些古老扭曲的画面:暗红无边的血海深处,有巨大的阴影沉睡;污秽的淤泥中,沉淀着闪耀着奇异光泽的骸骨与残片;混乱的空间裂缝里,偶尔会飘荡出不属于此地的“异物”……
它在指引方向,但非常模糊。
林凡记下这些信息,退出识海。看来,想要刀魂进一步恢复,甚至反过来帮助自己修复伤势、提升实力,必须深入探索这片归墟,寻找特定的“养料”。
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离开相对安全的血礁屿范围,遭遇强大的“墟兽”或者其他凶险,恐怕凶多吉少。
“必须先恢复一部分实力,至少要恢复到足以自保的程度。”林凡暗道,“鬼市和龟老,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另外,那几方岛主势力……也需要设法了解,或许能从中找到离开的线索,或者……借力。”
接下来的两天,林凡足不出户,除了定时查看清岚道姑的情况,给她输送微弱的月华之力护住心脉外,其余时间全部用来疗伤和引导断刀修炼。
洞府内的污秽能量在断刀的持续吸收下,竟变得稀薄了一丝,连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少许(相对而言)。断刀反馈的阴寒刀意逐渐增多,虽然属性与林凡原本的灵力不同,但力量就是力量。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这些刀意去温养、连接那些断裂的经脉,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冰冷粗糙的砂纸打磨伤口,但效果却比单纯用微弱灵力修复要好得多。几条主要经脉的断口处,开始有了一丝重新连接的迹象。
第三天傍晚,清岚道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依旧涣散茫然,待看清周围环境和守在旁边的林凡后,才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采。
“林……道友……”她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林凡递过一碗清水(用储物袋里最后一点干净的水源化开一点丹药),扶着她小心饮下。
清岚道姑喝了水,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她尝试运转功法,脸上立刻露出痛苦和绝望的神色。“我的经脉……丹田……几乎全毁了……灵力……一点也提不起来……”她眼中蓄满泪水,那是修为尽废、道途断绝的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