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攥着那块粗糙的木牌,指腹在背面的残缺符文上来回摩挲。它还在发热,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温感,像贴了块暖玉。更奇怪的是,他掌心的混沌碑纹路正一跳一跳地应和着,仿佛那符文是活的,在跟碑体打招呼。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裂痕走向、转折弧度、末端收笔的顿挫——全和碑体上的某道旧裂一致。这不是巧合,是钥匙,还是信物?
他收起木牌,掖进内襟最里层,外面罩上粗布衣。明天辰时,丹房门口等。烧火的命,他认了。但烧的到底是柴,还是局,得看谁点的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药墟小院的门还没开,他就已经站在丹房外头。风里还是那股焦臭味,混着陈年药渣的苦腥。丹房门紧闭,两扇铁皮包边的木门锈得厉害,门缝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没跺脚取暖,也没来回走动。就那么站着,双手交叠,木牌贴在掌心,像是在等一个仪式。
辰时刚到,远处传来酒壶晃荡的叮当声。丹道长老拎着酒壶晃过来,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腰间破布条上的“丹”字都快磨没了。他瞥了萧烬一眼,咧嘴一笑:“哟,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弟子守约。”萧烬双手递出木牌。
长老没接,摆摆手:“拿着吧,这东西掉了可不好找。”说完推门就往里走。
萧烬跟进去,丹房比外面看着还破。炉子歪着,墙皮大片剥落,角落堆着几筐废渣,黑乎乎的结成块。正中央那座主炉早就熄了火,炉盖裂了条缝,像是被什么砸过。
“从今天起,你管三件事。”长老一屁股坐在炉边的破凳上,灌了口酒,“清废渣、添炭火、听我瞎扯。听懂了算你本事,听不懂也别问。”
“是。”
“别是了。”长老眯眼盯着他,“你昨晚回小院,看见门口那雕塑没?”
“看见了。”
“‘万法归烬’。”他念了一遍,声音忽然低了,“这字是谁刻的,你知道吗?”
萧烬摇头。
“我也不知道。”长老笑了笑,又灌一口酒,“但我知道,刻这字的人,没打算让它好看。他是用命刻的。”
萧烬没接话。他听得出,这话不是醉话。
长老摆摆手:“行了,干活去。那边三筐废渣,倒了。炉子今天不点,你先熟悉味道。”
萧烬应声走向角落。三筐药渣堆得老高,全是炼丹失败的残料,沾着黑灰和碎渣。他一筐筐往外搬,动作不快,但稳。倒到第三筐时,筐底“啪”地一声轻响,一张焦黄的纸片从夹层里滑出来,沾在筐底的灰泥上。
他不动声色地捡起,指尖一触,寒意直冲经脉。纸页半毁,只剩右边一角,上面几个字勉强可辨:“九转还魂丹残方·忌火过三息”。
他瞳孔微缩。九转还魂丹,传说中能续断魂的逆天丹药,早失传了。而“忌火过三息”这句,意味着炼制时火候必须精准到呼吸之间,差一丝都炸炉。
更诡异的是,纸边残留的寒气,和他在擂台上吞噬的黑气同源——幽冥冷火。这种火,只有血煞门和天魔一脉才用得起。
他把纸片迅速收进袖中,继续倒渣。动作没变,心跳也没乱。他知道,这地方不简单。一个被发配的烧火杂役,不可能随手翻出这种东西。
中午,丹房外来了个新面孔,也是杂役打扮,穿着粗布衣,低着头进来送炭。
“新来的?”那人搭话,声音有点发紧。
“嗯。”萧烬点头,继续往炉边堆炭。
那人绕到他身后,忽然“哎哟”一声,假装被炭筐绊了一下,手顺势往他怀里探。
萧烬早有察觉。这人灵力压得太狠,反而露了马脚。而且他袖口内侧,隐约透出一道夜家独有的青纹。
烛照之瞳二重能力悄然开启,对方灵力流动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浮现——不是普通杂役,是夜无痕的人,来偷木牌的。
他装作没注意,手一抖,整筐炭渣“哗啦”翻倒,黑灰四溅。那人本能低头躲闪,萧烬脚尖微动,冰丝悄然贴地蔓延,瞬间凝出一层薄冰。
那人一脚踩上,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扑,怀里的东西“啪”地掉出来——一块青玉令牌,正面刻着“夜”字,背面是夜无痕的私人印纹。
萧烬弯腰,顺手把令牌捡起来,递过去:“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