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站在玄黄塔心的焦土上,左手掌心的碑纹还残留着雷火灼烧的余温。他低头看了眼指尖,血已经凝成暗红的壳,可经脉里那股灰紫色的混沌气还在游走,像刚抢来的地盘,不肯安分。
他没多停,抬脚就往外走。
塔门开启的动静早惊动了外头,可等他踏出第九重天时,迎面而来的不是关切,是一片死寂。
内门山道两侧的弟子纷纷退开,有人低头快步走远,有人躲在柱后偷瞄,嘴里嘀咕的词儿飘进耳朵——“魔道余孽”“引劫乱塔”“执法殿要拿人了”。
萧烬脚步没停,也没抬头看谁。他现在经脉像被雷劈过三遍的干河床,元婴刚稳住,全靠碑纹里那点残存的雷火撑着。真打起来,他未必能赢,但吓唬人,够用。
一名巡逻弟子横剑拦路,手有点抖:“萧……萧烬,你擅闯塔心,引动真劫,执法殿已发通传,暂扣你内门令牌。”
萧烬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碑纹微微一亮,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雷丝在纹路上跳了跳。
“让路。”
他声音不大,但那道雷丝突然炸开一寸,地面焦黑蔓延,巡逻弟子吓得后退两步,剑尖都歪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萧烬走过去,背影挺得笔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在刮。他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扫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墨迹未干,标题四个大字——“通传令”。
他停下。
纸上的内容写得冠冕堂皇:萧烬私闯塔心,引动九重雷劫,危及宗门根基,疑似与魔道勾结,已上报执法殿,待议处置。
落款是“同门义士”。
萧烬盯着那四个字,左手掌心的碑纹忽然轻轻一颤。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纸面,闻到一股极淡的腥气——和塔顶那道黑线的气息一模一样。再细看墨迹,笔锋收尾处微微上扬,带着点刻意的圆润,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他笑了。
夜无痕那家伙,用墨喜欢掺幽昙香,说是能让字迹久存。可这香有个毛病,遇热会泛出一丝紫晕。萧烬指尖一缕残雷掠过纸面,墨迹边缘果然浮起一抹极淡的紫。
“栽赃都这么讲究排面?”
他收回手,没撕也没揭,转身就走。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时辰,宗门大殿召集评议会,点名萧烬与夜无痕当面对质。
大殿里站满了人。三名长老坐上首,执法殿的人也在,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夜无痕站在右侧,白衣胜雪,眉眼温润,一副为宗门操心的模样。
“萧师兄,”他开口,声音沉痛,“你我同门多年,我不愿信你会做出这等事。可塔心雷劫非同小可,你若真有苦衷,不妨直言。”
萧烬站在殿中,没穿外门弟子的粗布衣,也没换回真传服饰。就一身焦黑的旧袍,左袖撕了一半,露出掌心的碑纹。
“我引劫,为固基。”他声音平平,“塔降劫,为护道。何罪之有?”
“固基?”夜无痕轻笑,“你元婴未稳,强行引劫,害得塔灵惊动,地脉震荡,这叫固基?萧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上月万毒谷外那场血案,也是有人打着‘修炼突破’的旗号,结果呢?十七名同门,死得连魂都没剩。”
底下一阵哗然。
萧烬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夜无痕。
“那你呢?”他问,“你每晚子时运转功法,丹田里那股黑气往外窜的时候,也是在‘护道’?”
夜无痕笑容一僵。
萧烬眼中金红微闪,烛照之瞳三重能力全开。视野瞬间穿透血肉,直视经脉——夜无痕的功法路线扭曲如蛇,丹田深处一股漆黑的灵流正缓缓蠕动,像寄生的虫。
“你练的,是残篇。”萧烬声音冷下来,“我前世留下的功法残卷,被你偷去改修。可你没我那具至尊骨撑着,强行催动,早就被魔息反噬。现在它在你经脉里扎根了,再过三个月,你就会开始嗜血,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