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手还在抖,那块灰扑扑的碎片贴在掌心,烫得像块刚从炉里捞出来的炭。他没松手,也不敢松,生怕一放开,刚才识海里那声低吼就又撞上来。可碑纹的裂痕还在爬,从手腕往小臂走,像有条看不见的虫子在皮下钻。
狐月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指尖已经搭上了他的脉门。她一碰,萧烬就抽了口气——不是疼,是那股力道太熟了,跟昨夜她用狐火逼魔气时一模一样。
“你再硬撑,手就废了。”她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骨,“混沌碑现在是伤虎,你还想拿它咬人?”
萧烬咬牙:“我不信没别的路。”
“有。”她直接打断,“我族有个仪式,叫‘逆血引脉’。用我的血脉之力,冲你神魂里的死结。但代价不小。”
“什么代价?”
“烧一尾。”她抬手,九条尾巴中的一条轻轻晃了晃,“从此遁术弱三成,幻阵少一层。而且……中途不能停。你要是扛不住,我俩一起神魂崩裂。”
萧烬猛地抬头:“我不——”
话没说完,他识海就是一震。混沌碑虚影刚冒个头,立刻碎成光点,万法熔炉的轮廓都没拼出来,反噬的痛直接冲上天灵盖。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全靠咬牙撑住。
狐月冷笑:“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逞什么强?昨夜你吞魔核救我族,生死契不是摆设。今天轮到我了。”
她不等回应,九尾齐震,下一瞬,一条尾巴自燃成银焰,像一道流星砸进萧烬眉心。
轰!
萧烬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才停下。可那火没烧他,反而顺着经脉往里钻,暖得不像火,倒像春天第一道溪水,冲着那些堵死的关窍一路炸开。
“月陨潭!”狐月声音冷得像霜,“走!”
她一把拽起萧烬,指尖划破自己手腕,血珠子甩在地上,瞬间连成一道符文线,直通密道深处。两人脚下一沉,空间扭曲,再落地时,已站在一片幽蓝水潭中央。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残月,一圈圈涟漪却不是风吹的,是地底传来的脉动。
“站中间。”她推他一把,“别乱动,也别说话。这一烧,五年内我不能再用这招。”
萧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到潭心。狐月退到岸边,九尾展开,口中念出一串古老音节。每念一句,潭底就浮起一道符文,缠上萧烬脚踝,往上爬。
当最后一道符文锁住他天灵盖时,狐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自己燃烧的尾尖。
银焰暴涨,化作火龙扑向萧烬。
火一沾身,萧烬就明白了什么叫“焚心”。不是疼,是每一滴血都在被煮沸,每根骨头都在被重铸。他张嘴想吼,却发现发不出声——整个世界安静了,连心跳都听不见。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识海深处,混沌碑突然一震,碑体裂痕里,钻出一道金红龙影。烛照之瞳第四重,开了。
刹那间,无数画面碎片砸进脑子——
他看见自己跪在玄黄塔前,双手捧着半块石碑,头顶雷劫滚滚而下,可那不是天罚,是有人在抽他的骨髓。
他看见狐月站在塔顶,九尾全燃,血洒长空,而塔心深处,一具巨大龙骨静静躺着,心口嵌着半块碑,正和他掌心纹路一模一样。
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夜无痕,也不是烛照,而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在喊:“钥匙不能合一,否则锁就开了!”
画面碎了。
萧烬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跪在潭里,浑身湿透,可皮肤底下还在发烫。狐月瘫在岸边,一条尾巴只剩焦黑残根,脸色惨白如纸。
“你……”他刚开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闭嘴。”她喘着气,“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