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塔柱残片，指缝间不断渗出黑血，那血滴落地就冒烟，像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锈水。
他咬着后槽牙，一寸寸把身体往上提。膝盖打滑了两次，还是撑住了。碑纹在掌心发烫，可那热感已经不对了，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滚烫的沥青，顺着经脉往上爬，烧得神魂都在抽筋。
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他看见自己站在断崖上，背后是太虚宗的山门，面前是夜无痕的剑尖。那一剑穿心而过，温热的血顺着剑柄流到对方手上，夜无痕笑得像个终于抢到玩具的孩子。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抢走一切。”
幻象碎了，他又回到了第九层塔内。可那声音还在耳边，低低地回荡，像是一根线，缠着他的记忆来回拉扯。
不是真的……那是种子在喂他假的记忆。
他猛地一掐大腿，疼得眼前发白，总算把那股子被操控的麻木感压下去一点。舌尖早咬烂了，血腥味在嘴里打转，但他不敢松劲——只要意识一松，那黑藤就能顺势钻进识海最深处，和混沌碑彻底缠上。
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万法熔炉在识海里乱转，道痕像没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差点炸开。他强行分出一丝神念，把熔炉封了三层禁制，这才勉强稳住。
三息……最多三息，他得在这之前把碑纹和神魂的连接断开一段。
他抬起左手，盯着那道已经开始发黑的纹路，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灵力逆冲经脉，硬生生把碑纹的感应从心口扯离。
“呃——！”
一口黑血喷出来，砸在面前的碎石上，石头当场塌了一角。
痛得他眼前发黑，可他嘴角反倒咧了一下。
成了。虽然只断了半息，但够了。
就在他准备再试第二次时，一道微弱的银光从斜侧方闪了一下。
他偏头看去。
狐月正趴在地上，离他不过五步，银尾几乎没了光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灵力。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在地面缓缓划动，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她用血在画阵。
萧烬瞳孔一缩，认出来了——妖族古阵“双生魂引”，传说中只有血脉至亲或生死契约者才能启动的神魂链接术。代价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本源崩毁。
“你疯了？”他哑着嗓子喊。
狐月没理他，继续画。她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可每一笔都稳稳落位。画完最后一划，她抬起脸，眼神清亮得不像个快散架的人。
“你说过……”她声音轻得像风，“生死契已定，谁先跑谁是狗。”
萧烬愣住。
上个月在北荒雪原，他被魔修围杀，狐月撕开空间救他出来，两人在冰窟里躲了三天。他随口说了句“要死一起死”，她当时就瞪他，说：“话得说全，生死契已定，谁先跑谁是狗。”
他以为她是开玩笑。
原来她当真了。
狐月把手按在自己心口，猛地一扯，一缕银光从她胸口被硬生生抽了出来。那是本命精血，九尾天狐的命根子。
她咬牙，把那团光按向地面阵眼。
阵纹瞬间亮起，银光如丝线般缠上她的手臂，顺着经脉往心脏反灌。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别……别毁自己！”萧烬想扑过去，可刚动一下，识海里那根黑藤猛地一颤，剧痛袭来，他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狐月抬头，冲他笑了笑，眼角都渗出血丝了，还笑。
“这次，换我拉你回来。”
她一掌拍在阵心。
轰！
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九尾虚影盘旋在她身后。第一尾燃起，化作灰烬；第二尾紧随其后，瞬间消散。一尾接一尾，像是把自己的命一截截烧成火把，照亮他快要沉沦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