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符线还在空中颤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萧烬没收回手,反而往前又递了半寸。那道由神魂划出的痕迹猛地一震,顺着地脉裂痕扎进大地深处,像是给崩塌的天地钉进第一颗钉子。
脚下的震动没停,玄黄塔第九层的残骸正一块块化作光点升空,又在半途炸成灵雨洒落。四面八方的地脉像被撕开的血管,灵气乱流喷涌而出,冲得空中碎石乱飞。远处天际的灰雾翻腾得更凶了,轮回海的入口张开又收缩,像一张喘不过气的嘴。
“再撑一下。”他低声说,左手掌心突然发烫。
混沌碑纹从皮肤下浮起,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暗金,而是连成一片赤红脉络。至尊骨在胸口轻轻震动,频率越来越快,渐渐与地底某处的波动重合——那是初代宗主遗骸埋藏的位置,也是整座大陆的根基锚点。
他闭了闭眼,把烛照之瞳催到极致。视野里九个光点瞬间亮起,分布在东荒、西漠、南泽、北原、中域五地,还有四处在海底深渊。那是九大地脉节点,此刻全在剧烈震荡。
“找到了。”
他右手一划,万法熔炉轰然开启,体内残存的轮回道痕之种被尽数抽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结晶滚烫如烙铁,刚离体就在空中拉出九道金线,分别射向九个方向。
金线入地,震动立刻缓了一瞬。
紧接着,大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座沉睡万年的巨阵被重新唤醒。九道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在高空交汇成一张淡金色的网,把整个大陆罩了进去。
新天维阵,成。
灵气乱流开始顺着这张网分流,不再胡乱冲撞。天空的裂口停止扩张,轮回海的入口也稳定下来,灰雾缓缓退去。
萧烬缓缓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一块半埋的塔石,稳住身形。经脉里空得发慌,像是被人用勺子掏干净了油水,连至尊骨的震颤都变得微弱。
可他没时间休息。
头顶虚空突然扭曲,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浮现——是某个老牌元婴修士的残念。他瞪着萧烬,声音带着回响:“你毁了玄黄塔?没有塔劫淬体,后人如何飞升?!”
话音未落,又有七八道神识投影接连闪现,全是曾经依附玄黄塔修行的老怪物。他们脸色各异,有怒有惧,但眼神都一样——像是看见祖坟被人刨了。
“塔是牢。”萧烬抬头,左手掌心朝天,“飞升是逃。你们真以为上面是仙境?那是天魔的饲料厂。”
没人接话。但有三道投影开始闪烁,明显动摇了。
他没停:“塔劫不是天道,是枷锁。它选谁渡劫、什么时候渡,全是玄黄塔说了算。你们当中,有几个是自愿上的飞升台?”
一片死寂。
“我放你们出来。”他抬起右手,万法熔炉倒转,一股暖流喷涌而出。
那不是灵气,而是一团团凝练的光点——每一点都带着熟悉的波动。有金丹期的天道烙印,有元婴期的渡劫印记,甚至还有化神老怪的飞升契约。
这些曾被玄黄塔标记过的“天道凭证”,此刻正被混沌碑吞噬、重铸,变成一种全新的印记。没有压迫感,没有劫云气息,反而像是一缕清风,轻轻拂过每一个修士的神识。
“以后修炼,靠自己悟。渡不渡劫,由你自己定。”萧烬声音不大,却传遍四域,“这叫自由。”
最后一团烙印化作金光散开时,西漠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一座千年古刹的塔尖突然炸裂,飞出上百道黑影。那是被塔劫压制了一辈子的散修亡魂,此刻终于挣脱束缚,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直接从空中栽下去,摔进沙堆里爬不起来——太多年没自己呼吸过天地灵气,身体已经忘了怎么吸收。
中域废墟上,一块碎石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