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月的光翼还在半空托着萧烬,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灰烬和新生的气息。
他掌心那道血痕裂开又合上,像一道没睡醒的伤口。力气还没回来,经脉空得能听见风声,但神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明。刚才那一战抽干了他,也洗掉了前世今生的浊气。
就在这时,狐月轻声说:“有人来了。”
声音不大,却让四周的喧嚣静了一瞬。那些刚刚跪下的长老、抬头的散修、还在发愣的妖族战士,都不自觉地顺着她目光看去。
废墟尽头,一道人影正从残烟里走出来。
宫装早就破了,金线剥落,裙摆撕成条状,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她走路不稳,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半,每一步都靠意志撑着。脸上有皱纹,眼角下垂,唇色发灰——可那眉眼,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太虚宗第一美人影子。
是叶清雪。
没人说话。刚才还在沸腾的天地,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她鞋底磨地的声音。
她走到离萧烬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抬头,手扶着一块倒塌的石柱,喘得厉害。
“我……活够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要是还有点旧情,给我个痛快。”
狐月皱眉,下意识收紧了光翼。她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有股阴冷的东西,缠在神魂深处,像毒藤绕树。
萧烬没动,只是缓缓抬起眼。
金红的光在他瞳孔里一闪,随即沉下。烛照之瞳自动运转,穿透皮囊,直视神魂。
视野里,叶清雪的识海像一口腐井。九层黑丝盘绕,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是天魔意念寄生的痕迹。它们已经和她的神识长在一起,分不出你我。强行剥离,只会让她魂飞魄散,永堕无明。
更糟的是,这些意念在她死后也不会消散——会拖着她的残魂变成恶灵,游荡百年,祸害生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龙影退去,只剩一双平静的眼睛。
“你不用死。”他说,“我送你走。”
叶清雪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杀你,我渡你。”
她愣住,嘴唇抖了抖,忽然笑出声,笑得咳嗽起来:“渡我?萧烬,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我背叛你,勾结魔道,害你跌下至尊位……你忘了吗?”
“没忘。”他淡淡道,“我都记得。”
“那你——”
“可你现在不是叶清雪。”他打断她,“你只是个被天魔啃剩的壳。真正的你,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她笑容僵住。
“你贪慕虚荣,攀附权贵,想踩着我上位。”他继续说,“可你没杀过人,没亲手炼过魂,也没真正投靠天魔主躯。你只是被利用,被蛊惑,最后被抛弃。像条烂掉的狗,拖着病骨头在魔道残部里苟活。”
她呼吸一滞。
“我不恨你。”他说,“我早就不恨了。”
这句话像刀子,比骂她还狠。
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撑住了石柱。
“那你为什么……还要管我?”
“不是为了你。”他看着她,“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背着这笔债进下一世。”
她怔住。
风卷着灰,从两人之间吹过。
萧烬缓缓抬起左手,掌心血痕再次裂开,一缕金红交缠的光从中渗出。那是混沌碑力与轮回道痕的融合,是净化之力,不是杀伐之器。
“闭上眼。”他说。
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