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月的银丝还缠在萧烬手腕上，冷得像刚从冰河里捞出来。他靠着那股力道勉强站稳，膝盖打颤，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碎玻璃。左掌心的碑纹只剩几道暗红裂痕，像是快烧断的炭条，微弱地跳了一下，又熄了。
他没看狐月，目光死死钉在十步外那个摇晃的身影上。
首领的头歪着，脖子被剑气削出一道深痕，黑血顺着喉管往外冒，可他还站着，右手五指抽搐，像是想再捏个印诀。那枚魔主印记浮在胸口，转得越来越慢，边缘开始剥落，像烧糊的纸片。
“还没完。”萧烬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狐月没说话，银丝一抖，九道光柱里的幻象猛地一变——那些记忆碎片全炸开了，化作无数张嘴，齐声低语：“你早该死了……借命者，偿命……”
首领浑身一震，眼珠暴突，鼻孔、耳道全渗出黑浆。他张嘴想吼，可喉咙被血堵住，只发出“咯咯”的声响。右肩突然“咔”一声，骨头错位，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就是现在。
萧烬咬破牙根，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左手。碑纹“嗤”地燃起一缕金红火光，空间禁锢瞬间锁住首领右肩残存的灵力节点。他拖着剑，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寸，经脉就像被刀刮过一遍。
剑尖离首领咽喉还有半尺，那人突然抬眼，血红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你……赢不了……”首领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会来找你……”
萧烬没停。
剑光斜撩，干净利落。
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喷出的黑血还没落地，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绞成雾状。那枚魔主印记在空中震颤两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随即炸成灰烬，随风散了。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五千幽魂军依旧站在原地，铠甲上的黑气像雾一样往外冒。没人动，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萧烬拄着剑，喘得像破风箱。他想喊，可嗓子干得冒烟。狐月伸手扶住他胳膊，指尖冰凉，“我来。”
她松开银丝，双手结印，九尾虚影在身后缓缓展开。银光一闪，九道符文打入地面，顺着地脉游走，直奔幽魂军脚下。那些黑气像是被什么吸住，开始往地缝里钻。
半晌，最前排一个副将缓缓抬头，眼中的黑雾退去，露出原本的瞳色。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刀的手，又抬头看向萧烬，声音沙哑：“计划……结束了？”
萧烬没回答，只是把玄黄神剑往地上一插，借力站直。
副将单膝跪地，刀尖触地。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一个接一个跪下。黑气从铠甲缝隙里逸出，消散在风里。五千人，整整五千人，齐刷刷跪了一片。
狐月收回手，转身扶住萧烬，“撑得住？”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死不了。”
话音刚落，左手掌心突然剧震。
不是痛，是烫。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碑纹深处扎进来，直捅神魂。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狐月一把拽住他胳膊，银丝瞬间缠上他手腕，往他体内探了一圈，脸色变了：“有人在窥你神魂！”
萧烬牙关紧咬，强行稳住心脉。他抬头，视野里不知何时裂开一道黑色缝隙，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缝隙深处，一双巨眼缓缓睁开，漆黑如渊，却泛着血光。
那眼睛盯着他。
不是看，是“钉”。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低得像雷在地底滚：“萧烬……我记住你了。”
狐月银丝一紧，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扯，“别对视！”
萧烬却没躲。
他盯着那双眼睛，嘴角扯出个冷笑，“来啊，有本事出来。”
巨眼微微一缩。
下一瞬，那道裂缝猛地扩张，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压进地底。他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左手碑纹剧烈跳动，混沌碑本源自动共鸣，金红龙影在瞳孔深处一闪，硬生生把那股压迫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