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过城头的时候,萧烬的手腕还在抖。
不是怕,是累。骨头缝里像塞满了烧红的铁渣,一动就刮得经脉生疼。左手掌心那几道裂痕没消,反而泛着暗红,像是底下有东西要往外拱。他低头看了眼,碑纹烫得厉害,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麻。
狐月的银丝还缠在他小臂上,冷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她没说话,可手指往他脉门一搭,他就知道她在查什么。
“别压了。”她声音很轻,“你再忍,混沌碑自己会炸。”
萧烬没吭声,只是把玄黄神剑从地上拔出来,剑刃上的黑血已经干了,黏在鞘口,拔得有点涩。他甩了甩手腕,把剑塞进去,动作慢,但稳。
远处战台边,正道弟子开始收拾残局。有人抬尸体,有人收兵器,还有几个老道士蹲在阵法残迹前嘀咕。没人敢靠近他们这边,可目光全飘过来了,敬畏的、忌惮的、还有藏不住的怀疑。
英雄?他们心里多半打了个问号。
毕竟刚才那一战,太邪门了。一个能撕开空间的妖族圣女,一个掌心烧着诡异纹路的人类弟子,联手干掉魔道首领——这事传出去,谁信?
狐月轻轻一扯银丝,“走吗?”
萧烬点了点头。
两人刚动,山门前就来了人。三名内门执事,穿着崭新的青纹袍,手里捧着玉简和红绸,一看就是来接人的。
“萧师兄,宗主有令,庆功大典即刻举行,您需即刻入殿。”为首那人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像是特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萧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人笑容僵了半秒,又补了句:“您是头功,主位给您留着。”
狐月冷笑一声,“他站都快站不稳了,还坐主位?你们太虚宗就这么待‘英雄’的?”
执事脸一红,还想解释,萧烬却抬了下手,“走吧。”
他迈步往前,ноги跟灌了铅似的,可背挺得直。狐月没松银丝,反而缠得更紧了些,一边走一边往他体内渡了点寒息,压着那股乱窜的热流。
山门比往常热闹多了。灯笼挂得密,红绸绕柱,连破损的台阶都临时补了灵石。弟子们三三两两聚着,看见他们过来,立马安静下来,眼神躲闪。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摆好了宴席。长桌林立,灵果灵酒摆得满满当当。长老团坐在高台,大长老正拿着玉简念战报,声音传得老远。
“……魔道主力溃散,幽魂军归降,此役斩敌两千三百,俘获千余,我方阵亡四百七十六人——”
底下一片低泣。
萧烬脚步没停,直接上了高台。不少人回头看他,目光像针。
大长老念完,合上玉简,朗声道:“此战大捷,全宗免训三日,以示嘉奖!”
话音落,底下终于爆发出欢呼。
萧烬却没笑。他站在台边,左手掌心那股热劲儿又窜了一下,碑纹微微发亮。他闭了闭眼,混沌碑的震荡还在,像有根弦绷在神魂深处,随时要断。
丹道长老就坐在角落,懒洋洋地喝了口酒,忽然抬头,冲他举了举杯。
萧烬点了下头。
下一秒,老头子站起身,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喧闹:“这一战,功劳最大的是谁?”
没人答。
他环视一圈,冷笑:“是我?还是你们这些躲在后方的?”
台下静了。
“是萧烬。”他盯着大长老,“没有他斩首领,破印记,你们现在跪的,就是魔道的旗。”
大长老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丹道长老继续道:“我不管你们认不认,从今天起,萧烬就是太虚宗的核心——核心中的核心。”
全场死寂。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还有几个长老exchanged眼神,显然没想到这老头敢当众定调。
萧烬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谢。
他知道这话的分量。不是夸,是立旗。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也等于把那些暗处的敌意全引到明面上来。
可他不在乎。
等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他忽然抬手,把玄黄神剑从鞘里抽出来一截。剑身寒光一闪,他盯着那抹冷刃,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