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走出轮回海洞穴时,天刚亮。
海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咸腥味,他抬手摸了把脸,掌心那道碑纹又跳了一下,比之前轻,像是蚊子叮了一口。他没停步,脚底踩着湿滑的礁石,一步步往岸上走。每走一步,经脉里就传来一阵滞涩感,像是灵力在走泥潭,慢得让人想骂人。
烛照被封了。
识海空了。
混沌碑还在,但跟块石头没两样,连最基础的灵气提纯都得靠他自己一点点磨。以前动念就能干的事,现在得像拉磨的驴,一圈一圈转金丹。
可他得查。
夜无痕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还有残念爬进他神魂的方式,都不是巧合。那玩意认路,还认人。它选他,是因为他知道封印的事,是因为他碰过玄黄塔的规则,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条现成的通道。
他得知道这通道是怎么修的。
太虚宗藏经阁禁地,非真传不得入。
守阁的老头站在石门前,灰袍子裹得严实,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皮都没抬:“金丹初期,无令不得入。”
萧烬没说话,左手抬起来,按在石门上。
掌心碑纹一闪,一道极淡的金红光渗进石缝,像一滴血融进水里。石门内侧浮出一道符印,与他掌纹共鸣,嗡了一声,裂开一道缝。
老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让开了。
门后是条斜向下的石阶,冷得渗水。两边墙上嵌着青铜灯盏,火苗幽蓝,照得影子在墙上乱晃。书架从下往上垒了九层,每一层都堆满了卷轴,有些封着符纸,有些缠着铁链,还有几卷直接锁在石龛里,表面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萧烬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被石壁吸得干干净净。
他闭上眼,神魂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烛照之瞳的余感。不是能力,是记忆。就像断了腿的人还能梦见自己在跑。他靠着这点残余的感知,一排排扫过去。
突然,左手指尖一麻。
第三排中间那卷轴,边缘透出一道黑纹,细得像发丝,颜色却和夜无痕体内逸出的残念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上卷轴,一股阴冷劲儿顺着手指往上爬,像是有东西在咬他神魂。他没缩手,反而用力一扯,把卷轴抽了出来。
封印是道古篆,写着“天魔残念·禁阅”。他盯着那字看了两秒,抬手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
血珠滚到封印上,停了一瞬,然后被吸了进去。
封印裂开。
卷轴自动摊开,泛黄的纸上写着几行残字:
“界外之魔,非生非死,乃意志碎片……初封于玄黄塔底,万年不灭……塔动则封松,残念逸出……”
后面一段被烧过,只剩焦边。
萧烬盯着那焦痕,左手碑纹突然发烫。他反应过来,把掌心贴上去,轻轻一压。
混沌碑虽不能解析,但碑体本能震动了一下,指向焦痕中间的三处空白。
他眯起眼。
共生。
通道。
锚点。
这三个词,和夜无痕最后的话对上了。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一段字迹模糊,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过:
“残念择宿,不凭气运,不凭血脉,唯择‘近道者’……近封印者为上,曾触塔规者为优……”
萧烬呼吸一顿。
所以夜无痕不是第一个。
他是第二个。
夜无痕是因为修炼了他前世留下的残篇功法,沾了封印的气息,才被盯上。而他呢?他手里有混沌碑,识海里镇着烛照,本身就是封印的核心组件。
残念顺着“路”爬,他就是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