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山道上碎石滚动的动静。
萧烬走在最前头，左手掌心那道碑纹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烫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他没去碰，只是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那点微弱的金红光。
狐月紧跟半步，手指搭在袖口，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扫着四周。荒脉深处的地气越来越乱，脚下的石头时不时发出咔咔的响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身后十名精锐弟子排成两列，脚步整齐，可呼吸节奏已经开始不对了。有人喘得重，有人憋着气，还有个年轻弟子眼角抽了两下，忽然低吼一声，剑尖直指萧烬后背。
“站住！”
萧烬没回头，也没停。
狐月抬手，指尖一弹，一道银光掠过那弟子眉心。他浑身一震，剑尖垂下，眼神恢复清明。
“谢……谢师姐。”弟子声音发抖。
狐月冷声：“闭嘴，跟紧，别用神识探路。”
萧烬这时才开口：“地脉乱流会放大执念，你们心里有愧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动。
他往前走了三步，忽然抬手，掌心朝下。
碑纹一烫，一股吸力从掌心炸开，三丈内的灵气像被抽进了漩涡，扭曲的空气发出“嗤嗤”声，几缕黑气从地面缝隙里冒出来，刚升到半空就被吞了个干净。
“过了这道坎，再走十里。”萧烬收回手，“那边的东西，不是给你们看的。”
他迈步跨过一道裂开的地缝，脚下碎石一滑，整个人稳稳落地。
紧接着，地面开始发光。
一道金红脉络从他脚底蔓延出去，像是活的一样，顺着岩层往深处爬。所过之处，石块自动移开，露出底下被掩埋的台阶。
一级，两级，七级，十七级……
台阶尽头，是一座半塌的石台，四角立着残破的柱子，上面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台面中央有个凹陷，形状像极了一枚掌印。
萧烬脚步一顿。
狐月走到他身边，低声：“这地方……你来过？”
“不止来过。”萧烬盯着那凹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儿，死过一次。”
他往前走，踏上台阶。
每一步，碑纹就烫一分。等他站上石台，整条左臂都像是泡在沸水里。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凹陷。
“咔。”
一声轻响，他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刹那间，一股记忆洪流冲进识海。
——他看见自己盘坐在台上，头顶悬浮着一部残卷，笔锋凌厉，写着“轮回观想录”。
——夜无痕站在台下，手里捧着药碗，笑着说：“师兄，该喝药了。”
——雷云压顶，他呕出一口血，至尊骨被硬生生挖出，夜无痕站在雨里，手里那根骨刺还在滴血。
——他坠下高台，落入一片漆黑的海，海里全是前世的影子，一个个冲他笑，冲他哭，冲他喊“你该死”。
“萧烬！”
一记掌风拍在后颈，萧烬猛地睁眼。
狐月收回手，眉头紧锁：“你刚才神魂离体了三息，再晚一秒，你就是下一个被地脉吸干的傻子。”
萧烬喘了口气，眼底金红交错，烛照之瞳自动开启第三重。
视野瞬间变化。
他看见石台底下埋着一块半截碑，碑面朝上，刻着八个字——
**若你见此字，我已非我。**
和上一章阵图底部那行密文，一模一样。
他跳下石台，走到碑前，蹲下，用手拂去表面的灰。
碑体冰凉，可触手那一瞬，腰间夹层里的半块晶石突然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你藏了东西。”狐月盯着他。
萧烬没否认，掏出那半块残片，放在碑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