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跪在地上,膝盖压着一块碎裂的石板,掌心贴着地面,碑纹还在发黑,边缘裂开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用剩下那点力气,把神识往混沌碑里探了一寸。
里面嗡了一声,四个字蹦出来:侵蚀残留,可控。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但也没再皱眉。这就够了。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五指蜷了下,指节咔响。左臂那道黑线停在肘部,不动了,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在等他下一步动作。他没管它,转头看了眼狐月。
狐月站在三步外,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袖子半湿,脸色比纸白不了多少。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在他手和脸之间来回扫,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结束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剩下的弟子听见。
十个人里,三个瘫坐在地,眼神发直,嘴里还念叨着刚才那句“主饶命”。剩下七个也好不到哪去,握剑的手都在抖,没人敢往祭坛中央看第二眼。
萧烬站起身,脚步有点虚,但没晃。他走过去,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在那三人面前停下。他抬起左手,碑纹虽然裂了,光也弱,但还能用。
他指尖点在第一个弟子眉心。
一道温润的道痕顺着指头送进去,像是往干裂的土里倒了杯水。那人猛地一颤,眼珠转了回来,喘了口气,抬头看他,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第二个,第三个,都一样。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看着眼前这群人,淡淡道:“你们怕的不是天魔,是自己心里的东西。它拿你们的执念当饭吃,吃得越狠,长得越壮。”
有人低头,有人咬牙,没人反驳。
他转过身,看向祭坛废墟。
黑色水晶碎了一地,像是被雷劈过的墨块,表面血纹全灭,底座的逆纹封印也黯淡无光。地缝里的黑气不再往外冒,反倒开始往里缩,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蛇,蜷在洞口不动了。
他蹲下,伸手拨了块碎晶片,指尖一碰,那东西“啪”地化成灰。
“供能断了。”他自言自语,“虚影再生不了。”
狐月走过来,站他旁边,声音压着:“你伤得不轻,回宗门再说。”
“回不去。”他说,“现在回去,不是疗伤,是送死。”
狐月没再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太虚宗里那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谁不是夜无痕的棋子?他们刚毁了召唤阵,回头就被人当成“破坏宗门大计”的罪人,关进地牢都算轻的。
萧烬把手里那点灰拍掉,慢慢站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裂了道缝,一道金光透下来,不刺眼,反而有点温柔,像是在招手。
有弟子抬头,小声嘀咕:“那是……飞升之路?”
旁边人也跟着看,眼神里多了点光。
萧烬冷笑。
他闭眼,烛照之瞳一闪,三重开启。
金光在他眼里变了样——不是天道接引,不是仙门开启,而是玄黄塔第九重残余的牵引力,像根看不见的线,勾着人往上爬。爬上去的不是仙,是傀儡。
“又是老套路。”他睁眼,“塔要人听话,就给个甜枣,说是飞升,其实是驯化。”
狐月侧头看他:“你不信?”
“我信自己走过的路。”他说,“不信天上掉的馅饼。”
他转身,背对那道金光,面向远方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