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声龙吟一响，萧烬掌心的碑纹猛地一烫，像是被烙铁贴了一下。
他没动，反而把左手按得更深。
黑气还在往识海里冲，炉子卡得咯噔响，可烛照龙魂睁眼的刹那，那股腐朽意念就像见了天敌，轰地炸散。炉壁符文重新亮起，黑气被碾成灰，化作一道浊流，顺着经脉排了出去。
他缓缓收手，呼吸沉了两拍。
狐月站在三步外，指尖还滴着血，眼神死死盯着他：“你刚才……是不是让它动了？”
“没让它动。”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是它自己醒了。”
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再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炉子不是工具了，是活的。
——得喂，还得喂对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黑泥，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压得低，风里带着腥臭味，万毒谷不能久留，执法长老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迟早要来翻账。
“走。”他说，“回宗门。”
狐月皱眉：“你这状态回去？不怕他们当场掀桌子？”
“就怕他们不掀。”他冷笑，“我这一身伤，炉子里一堆新玩意儿，不拿出去亮亮，怎么知道谁想咬我？”
她没再劝。这人一旦开始算计，比狐狸还滑。
两人一路穿谷出林，萧烬脚步稳，但左手一直贴着大腿侧，碑纹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炉子还在消化。他没管，反而借着走路的节奏，一点点引导那三枚墨绿道种在识海里打转，磨合。
到山门时，天刚擦黑。
守门弟子见他俩满身泥污，脸色都不太对。其中一个伸手拦：“站住，万毒谷方向来的？验令。”
萧烬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外门腰牌，随手一晃。
“采药组，今日回缴三株阴骨草。”他声音平得像井水。
那弟子低头一看，腰牌是真的，虽然旧得快散架，但编号还在。正要放行，旁边一声冷哼。
“用假身份混进来，胆子不小。”
执法长老从侧殿走出，青铜令挂在腰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萧烬这才抬头，把腰牌收回怀里，慢悠悠道：“我没混。我光明正大走正门，也没偷你们一草一木。”
“没偷？”执法长老冷笑，“万毒谷地底灵脉被动，毒蛟暴毙，现场残留异火痕迹——这些，跟你无关？”
“有关。”萧烬点头，“我杀的蛟，抽的脉，炼的毒。怎么，宗门现在连元婴妖兽都包养了？”
“放肆！”一名灰袍长老拍案而起，“万毒谷乃禁地，擅入者杖责三百，废去修为！你竟敢掠夺灵脉，罪加一等！”
萧烬扫了眼说话的，是执法一脉的附庸，平日跟夜无痕走得很近。他没理，反而转向大殿主位：“丹道长老在吗？”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
“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犯了事还敢点名长老出面？”
说话的是个年轻弟子，满脸戾气，袖口沾着点绿粉。萧烬眼角一跳——那不是毒粉，是幻毒咒的引子。
他不动声色，左手悄悄贴住大腿，碑纹微热。
丹道长老这时候才慢悠悠从后殿晃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壶。他瞥了眼执法长老，又看了看萧烬，灌了口酒：“吵什么？万毒谷自古无主，毒蛟也不是宗门养的，谁杀归谁，天经地义。你们执法堂管得也太宽了。”
“丹道长老！”执法长老脸色一沉，“门规第三十七条明令，凡宗门五里内灵脉，皆属公有！他抽取三条支脉，分明是窃取！”
“五里内？”丹道长老翻白眼，“万毒谷离山门八里半，你量过？还是你脚长？再说了，那地方毒瘴弥漫，元婴都活不下来，你执法堂哪年派人去巡过？现在说‘公有’，脸不疼？”
几名中立长老交换眼神，有人轻咳两声，明显动摇。
执法长老冷着脸：“即便如此，他私闯险地，置宗门安危于不顾，也该重罚！”
“重罚？”丹道长老冷笑，“他刚替宗门清了个元婴毒蛟，省了日后大患，你不奖也就罢了，还要罚？你这脑袋是让门夹了？”
大殿里哄笑一片。
执法长老脸色铁青，正要再开口，忽然——
“啊！”
一声惨叫。
方才那个袖口带绿粉的弟子突然双眼翻白，嘴里吐出白沫，整个人像抽风一样扑向萧烬，掌心泛着墨绿毒光。
紧接着，另外两名弟子也倒了，动作僵硬，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