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往下,越走越深,空气里那股铁锈味也越来越重。萧烬的左手还攥着万象炉,炉身温热,像块刚出炉的炭,贴着掌心不断传来细微震颤。他每走一步,肋骨就抽一下,像是有根铁丝在体内来回拉扯。
狐月跟在身后半步,手指始终搭在袖口暗袋上,那里藏着一枚她最后的遁符。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扫着四周石壁,耳朵微动,听着后方有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台阶尽头是一扇门。
青铜铸的,上面刻着一条盘龙,龙眼空着,像是被人抠掉的。门没关严,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火。
萧烬停下,喘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万法熔炉又开始嗡鸣了,道痕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没头的蛇。他闭眼,烛照之瞳一重开启,视野瞬间清晰,连空气里那些游离的灵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掌心朝上。
混沌碑纹浮现,金红微光一闪。
门开了。
里面没灯,也没火,可那暗金的光就是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照得人影子都发虚。中央站着个老道模样的人,虚影,半透明,袍子破得像是被虫啃过,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你来了。”老道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口破钟里挤出来的,“比我预计的晚了三天。”
萧烬没动:“你知道我会来?”
“混沌碑的气息,三百年没出现过了。”老道抬眼,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它选的人,不会错。”
萧烬眯眼:“你等我,就为了说这个?”
老道没答,反而盯着他掌心的碑纹看了几息,叹了口气:“太虚宗……已经烂到根了。”
萧烬心头一跳。
“三年前,他们送了九个弟子进‘玄渊秘境’。”老道缓缓道,“对外说是试炼,实则是献祭。”
“献祭?”萧烬声音压低。
“献给天魔。”老道眼神冷下来,“每三年一次,九个活人,换宗门高层十年寿元,外加一道天魔赐下的‘真言咒’。那玩意儿能强行拔高修为,但代价是……神魂逐渐被侵蚀。”
萧烬没说话,但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夜无痕。
那个前世处处压他一头的师弟,明明资质平平,却在一次秘境试炼后突飞猛进,短短半年连破两境。当时宗门说他是“得遇奇缘”,可萧烬记得,那之后夜无痕的眼神就变了,夜里常梦魇,醒来嘴角带血。
还有那功法——《焚天诀》残篇,据说是从秘境深处带出来的。可那功法运转时,体内灵力总带着一丝黑气,像腐肉里的蛆。
“你怀疑……夜无痕的功法,也是从那秘境里拿的?”萧烬问。
老道冷笑:“不止是他。凡是那几年突然崛起的真传,几乎都去过玄渊。他们不知道自己练的是天魔残咒,只当是机缘。可练得越快,反噬越狠。等哪天魔气入魂,就成了天魔的傀儡。”
萧烬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失踪的那批内门弟子。九个人,全是宗门重点培养的苗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宗门只说“试炼失败,尸骨无存”,连灵牌都没立。
可现在听来,哪是什么失败?分明是被当成牲口送进了屠宰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萧烬盯着老道,“你又是谁?”
“我是这塔第一层的器灵。”老道抬手,指尖划过自己胸口,那里有个窟窿,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挖走了一块,“曾经也是太虚宗的长老。可当我发现献祭真相,想揭发时,宗主亲手把我封进了塔里,抽了神魂本源,让我永生永世守这座坟。”
萧烬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