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匣又震了一下。
萧烬眉头一拧,掌心那道碑纹像是被谁在皮下划了一刀,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湖边青石上发出轻响,可身体却僵住了——神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动弹不得。
四周的湖光、塔影、风声,全在一瞬间褪色,像被人用布兜头盖住。天地只剩一片灰蒙蒙的雾,静得连心跳都听不见。
“来了。”他心里明白,这不是幻塔主动认他,是它……误判了。
混沌碑与初代圣女的封印同源,碑纹一动,塔灵便当他是“共承因果之人”。外族不该入心魔试炼,可规则认的是命格,不是血脉。
灰雾深处,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踏在虚空中,像踩在他识海的神经上。一个人影走来,白衣,染血,眉眼熟悉得让他呼吸一滞。
那是他自己——前世的萧烬。
“你站这儿,”前世的他开口,声音平静,“等一个答案。”
萧烬冷笑:“我等的是狐月出来,不是陪你演回忆杀。”
“可你躲不掉。”前世身影抬手,指尖一划,空中浮现出画面——血煞门山门崩塌,夜无痕跪地咳血,宗主被逼现形时那双充血的眼睛。
“这些事,你做得痛快吗?”他问。
“痛快?”萧烬皱眉,“他们该死。”
“可你杀他们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正义’,还是‘报仇’?”前世身影逼近一步,“重生一次,你斩尽仇敌,重建联盟,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把当年别人对你做的事,原样还了回去?”
萧烬瞳孔一缩。
“强者为尊,弱者该死。你反对这套规则,可你现在,不也在用它?”前世冷笑,“你说你要守护,可你守护的,是众生,还是你自己心里那口气?”
萧烬猛地挥拳。
拳风呼啸而出,可打在对方身上,却像穿过一团烟。前世身影纹丝不动,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轰!
识海震荡,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萧烬踉跄后退,喉咙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你连承认都不敢。”前世摇头,“谈何超越?”
萧烬咬牙撑住,额头冷汗滑落。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丹道长老临终时的手势,烛照龙魂自焚那一瞬的光,还有庆功宴上孩童举杯大笑的脸。
他不是没恨过。
他也曾只想杀光所有人,烧了这世界陪他一起痛。
可后来他发现,重建比毁灭难多了。守住比打下更累。
“我恨。”他睁开眼,声音低却稳,“可我不再为恨活着了。我想护住那些还能笑的人。”
前世身影怔了下。
那一瞬,灰雾微微波动。
就在这时,萧烬胸口猛地一紧,像是有根线被人狠狠拽了一下。
生死契!
他猛然抬头,烛照之瞳不受控制地开启,金红光芒在识海中一闪而过。透过层层灰雾,他竟“看”到了另一片幻境——
狐月站在祭坛中央,对面是“萧烬”的身影,冷着脸说:“你们人类,从来不会真心信妖族。”
那是夜无痕幻化的假象。
狐月握剑的手在抖,剑尖垂地。
萧烬心头火起,怒吼一声,神识强行撕裂屏障,声音直接炸响在她幻境之中:“你说过,我不是工具人——那你也不是牺牲品!”
幻境内,狐月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未散,却已燃起怒火。
“对!”她低吼,“我不是谁的祭品,更不是宿命的替身!”
反手一剑,剑光如月破云,直接将那“萧烬”幻影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