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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灯泡“啪”地熄灭时,苏星晚的指尖在身侧蜷成了小团。
黑暗像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瓦片上噼啪作响的水滴,顺着屋檐砸在铁皮接水槽里,溅起细碎的回音,仿佛整座阁楼被包裹在不断收紧的鼓膜之中。
她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薄雾,又迅速消散于无光的空气里;指尖触到墙纸剥落的边缘,粗糙的纸屑扎进皮肤,带着陈年胶水的涩味。
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极轻的抽气声——这太不阿尔法星了。
在母星,所有调查员都要通过“暗域适应”训练,密闭舱里的绝对黑暗能持续七十二小时,呼吸声都会被消音系统过滤,她曾在那样的环境里完成过三次数据采集任务。
可此刻的黑暗不一样。
雨水顺着瓦缝漏进木梁的吱呀声,像是骨骼在缓慢断裂;江野翻找手电筒时撞翻木箱的响动,震得地板微颤,震得她脚底生出一阵阵麻意;空气里浮动的旧书纸页与檀木香混杂成一种沉闷的甜腥,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了潮湿的绒布,堵在肺叶深处。
这些声音、气味、触感,都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神经。
“找到蜡烛了。”江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火柴擦燃的“嚓”一声划破寂静,火星跳跃着点燃灯芯,橘黄的光晕一圈圈漾开,映亮了浮尘在空中旋转的轨迹。
苏星晚看着他蹲在地上,火光照亮他微蹙的眉峰,睫毛在脸颊投下轻微的阴影;蜡油滴在原木茶几上,先是滚烫的一点红亮,随即冷却成一小片琥珀色的圆,边缘微微翘起,像凝固的时间。
烛光摇晃着爬上她的脸,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缩进了墙角,膝盖抵着胸口,裙摆皱成一团,小腿被地板的凉意浸透。
她的发丝黏在额角,湿冷地贴着皮肤,像被暴雨淋湿的猫。
“我不喜欢黑暗。”话出口时连她自己都惊了。
阿尔法星人从不说“不喜欢”,只有“不符合效率”或“需要调整方案”。
可此刻喉咙像被什么哽住,那些精确的术语突然变得陌生,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她咬破了内侧的口腔黏膜。
胸前的银链猛地发烫,金属贴着锁骨灼烧般刺痛。
阿诺的机械音在她脑内炸响:“警告,Alpha-007,你已暴露非必要情绪。任务优先级高于个体感受。”苏星晚手指攥紧吊坠,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是母星给每个调查员的“情绪锚点”,能实时监测脑波波动。
可此刻那点烫意反而让她更清醒,她听见自己咬着牙说:“闭嘴。”
江野的动作顿住了。
蜡烛的光映着他眼底的探究,他没急着追问,反而把蜡烛往她那边推了推,火光在两人之间拉出暖融融的桥:“怕黑还是怕别的?”
苏星晚望着跳动的烛芯。
雨水顺着窗沿滴落,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像极了阿尔法星实验室里那些被淘汰的星轨模拟图。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吊坠的棱角,冰凉的金属与残留的烫感交替刺激着神经。
“在阿尔法星,我们从小被训练在绝对黑暗中执行任务。”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但那是有光的黑暗。”她摸向颈间的吊坠,“情绪锚点会发光,数据终端会发光,连呼吸面罩都有应急光源。这里的黑……”她望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暗,连窗框的轮廓都像被墨汁吞噬,“什么都没有。”
江野没接话。
苏星晚正后悔说太多时,突然有暖黄的光从脚边升起来。
她低头,看见一支雕刻着星星纹路的魔杖在江野掌心流转,木质纹理在光线下泛出温润的光泽;他手腕轻晃,魔杖顶端迸出细碎的荧光,簌簌洒落,像把揉碎的银河撒在空气里,落在她的袖口、肩头,甚至睫毛上,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酥麻。
“我小时候也怕黑。”江野挨着她坐下,魔杖的光在两人之间织成软网,光斑在他衬衫领口跳跃,“外婆说魔术是光的谎言,可谎言要是能照亮心,那也算真奇迹。”他歪头看她,发梢沾着刚才找蜡烛时蹭的灰,指尖还残留着木箱边缘的锯末,“你看,现在有光了。”
苏星晚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