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魔术馆还浸在薄雾里,江野揉着乱发去开门时,门环上的铜锈蹭得掌心发痒。
门刚拉开条缝,穿鲜黄工装裤的女生就挤了进来,工具箱撞得门框咚咚响:“我是沈曼,修灯光设备的。”
她发梢沾着晨露,鼻尖冻得微红,倒比工具箱里的扳手还利落。
江野后知后觉想起昨晚说要找修电路的人——这姑娘怕不是天没亮就蹲在巷口等了。
“设备在后台。”他侧身让她进去,转身时瞥见阁楼楼梯口探出半颗脑袋。
苏星晚抱着数据板,发顶的呆毛翘得像株小芽,正盯着沈曼工装前的工牌看。
“苏同学起得早啊?”沈曼把工具箱往前台一墩,金属碰撞声惊得展柜里的鸽子布偶晃了晃脑袋。
她歪头打量苏星晚,目光在两人都沾着牙膏渍的袖口上停了停,“昨晚住这儿了?”
苏星晚的指尖在数据板上顿了顿。
她想起昨晚靠在江野肩头时,他说“换套亮堂的灯”——原来这“亮堂”不是指灯泡,是眼前这盏明晃晃的小太阳。
“表妹来投奔我。”江野顺口胡诌,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低头翻找电路图纸,没注意到沈曼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表妹?”沈曼弯腰捡工具,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我修过二十家魔术馆,没见过哪个表兄妹共用牙刷杯的。”她直起身子时,刚好看见苏星晚从浴室出来,手里攥着江野的蓝色毛巾——那是他上周说“丢了”的。
空气突然静了半拍。
“咳,灯修好了吗?”江野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滚动。
沈曼没接话,目光像根细针,从苏星晚滴水的发尾扎到江野泛红的耳尖。
直到阁楼传来老式座钟的整点报时,她才弯腰翻工具箱,金属零件碰撞声里混着轻不可闻的冷笑:“急什么,有的是时间慢慢修。”
这“慢慢修”修到了傍晚。
沈曼的扳手在前台敲了一整天,修完顶灯修壁灯,修完壁灯又说要检查阁楼电路。
江野被支去仓库搬梯子时,她突然凑近苏星晚:“你知道吗?江野最怕黑。”她指尖摩挲着工装上的口袋,里面装着从阁楼顺来的魔术扑克,“小时候他在后台躲猫猫,结果被锁进道具箱,哭到声音哑了半天才被找到。”
苏星晚垂眸盯着数据板,上面的情绪分析图跳出刺目的红色。
她没说话,心灵翻译器却清晰捕捉到沈曼的心声:“让她知道江野的软肋,看她还敢赖着不走。”
“所以他总在口袋里装荧光棒。”苏星晚突然开口,指尖轻点数据板调出张照片——那是昨晚江野塞给她的荧光魔杖,“昨晚停电,他就是用这个哄我别怕的。”
沈曼的手指在口袋里蜷成拳。
夜幕降临时,魔术馆的灯终于全亮了。
暖黄的光晕漫过复古展柜,把江野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仰头检查最后一盏壁灯,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侧淡淡的疤痕——那是去年为救坠楼的流浪猫摔的。
苏星晚望着那道疤,数据板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查看,瞳孔微微收缩——观察者-01的监控系统出现乱码,原本该显示阿尔法星的界面,此刻全是雪花点。
“我去洗澡。”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起一阵风。
苏星晚手忙脚乱藏数据板,却没注意到吊坠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浴室的镜子蒙着层水汽。
江野擦了把脸,抬头时却猛地僵住——镜面的水雾里,竟浮起阁楼的轮廓!
他看见自己的枕头歪在床边,数据板摊开在桌上,甚至能看清苏星晚垂落的发梢。
“苏星晚!”他裹着浴巾冲出去,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你是不是在看我洗澡?!”
阁楼的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