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的夜,比北漠的夜要安静得多。
静得有些不对劲。
刚回到这里的第一晚,按理该摆宴接风,但顾镇北只淡淡吩咐一句“歇下”,便自去书房。院落的灯火全在回廊尽头,西厢这片只点了一盏油灯,像是刻意让它落在阴影里。
我关上门,卸下披风,把破军旗整齐卷好放在床头。十年习惯让我第一时间检查房间——门闩没问题,窗棂四角都打了榫,桌案摆得规整,唯一不顺眼的是那盏油灯,灯芯太短,亮度不足,只能照亮半个榻。昏暗之处,最适合藏人。
我背靠墙,半眯着眼,静静听着院里的风声。
咯噔。
屋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那是踩瓦时瓦面松动的声音,不是猫,也不是风。
下一刻,窗棂的暗影一闪,一点寒光直取我的喉咙。
我侧身让开,寒光擦着肩而过,钉在雕花木柱上,木屑飞溅。一股淡淡的苦香气随之散开——淬了毒的吹箭。
不等我动作,黑影已如壁虎般贴着梁檩滑下,刀尖直奔我胸口,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招。
胸口忽然一热,耳边那道低语又出现了:
【战利同化:可暂借敌人无声落地与快拔暗器技巧】。
我心念一动,脚尖一扣,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开半步,双指掐住刀背,借力一挑。火星乍亮,照出一双漆黑无神的眼,死士。呼吸稳定,手腕无颤,招式要的就是一击致命。
刀被挑偏,他立刻舍刀抬臂,手腕一抖,一枚暗金色扳指卡在指间,反手就要射出暗器。
我手比他快半拍,直接抓住他手腕内侧的“筋口”,猛地一压一扭,骨节发出沉闷的脆响。暗器脱手飞出,带着旋风“嗖”地射进屋角的木柜,嵌进去半寸深。
死士闷哼,想退,我顺势一脚踢中他膝弯,将他压在窗台。
“谁派的?”我问。
他不吭声,眼角的余光却往屋外一瞥,像是在等什么信号。下一秒,他猛地咬牙,颌骨一紧——是要咬毒。
我早防着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一并插进他嘴角,硬生生卡住他的下颌,拇指顶住舌根,让他没法合口。
“说。”
他呼吸急促,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宁死不说。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是那种不带痰、不带力,只是提醒的咳声。
我眼神一冷,一把将死士拎起,跨出窗台,沿着松枝落到院中。
风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回廊转角缓缓走出。月色下,他的背微微驼着,袖子宽大,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
“侯福。”我沉声道。
顾府的老总管——他在府里服侍了三十多年,对府中每块砖的位置都比别人熟。此刻,他的神情看不出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少爷,夜里不宜动刀。”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放了吧,活口留不得。”
“你怎么知道要留不得?”我盯着他。
“因为是我请来的。”侯福缓缓上前,灯笼没亮,影子被月光拖得很长。他抬起一只手,慢慢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斜长的旧疤。“这道,是侯爷当年留下的。那时候我刚进顾府,干错了事,侯爷没杀我,留我一命。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该站在哪边。”
“哪边?”我问。
他笑容淡了些,“替能让我活下去的人做事。”
我没说话,死士的肩膀在我手里微微颤动,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侯福又咳了一声,语调仍旧平静:“明日午时之后,你会在认亲宴的后半场‘死’一次,这样对谁都干净。”
我眯起眼:“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皇后的命令?”
“消息是她放的,人是我找的。”侯福顿了顿,“大少爷,京城规矩你还不懂,死过一次的人,反而活得长。”
我们对视一息,彼此都没再说话。
我松开手,把死士扔到院角。他的眼神像是被抽去了光,嘴角还残着没吞下去的毒沫。侯福转身离开,脚步稳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
我低头,看到死士手上的那枚暗金扳指滚到脚边。捡起来的一瞬,骨节微微发热,脑海里那道低语轻轻掠过:【战利同化:暗行+1,近身拆招优化】。
这一夜,我没再睡,坐在窗边等天亮。松枝在风里轻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我知道,从踏进这座府门起,就不只是父子认亲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