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道桥的铁索试装那日,陈小七特意起了大早。前几日赶制铁索时,王吏目没再明着来闹,只暗地里让煤商少送了两车碎煤——好在老周机灵,带着铁匠们去山里拾了些枯柴凑数,才算没耽误事。此刻他揣着图纸站在桥边,看工人们把缠着麻布的铁索往桥基石孔里穿,心里仍捏着把汗。
“陈技正,您这铁索真撑得住?”工头老张蹲在桥边,盯着铁索上的链环直咂嘴。这铁索比原先用的麻绳粗了三倍,链环是陈小七特意改的“活扣”,说是能缓冲拉力,可在老张眼里,再结实的铁也怕水泡,“去年城西那座木桥,就是麻绳泡烂了塌的。”
“撑得住。”陈小七蹲下身,指着铁索接口处,“这接口我用铅焊过,又刷了桐油裹了麻布,水浸不进去。再说铁索是熟铁锻的,比麻绳结实十倍,只要桥基不塌,它就断不了。”
正说着,就见苏幕僚带着两个小厮往桥边来,手里还拎着个木盒。“陈技正,林大人让我来看看进度。”苏幕僚走近了,把木盒递过来,“这是府里新到的细砂纸,林大人说你打磨铁件能用。”
陈小七接过来,心里暖了暖——林震总记着这些小事。他刚要说话,就见老张突然喊了声“不好”,转头一看,竟是靠北岸的铁索突然往下沉了半尺,桥基的石块“簌簌”掉渣。
“快停!”陈小七赶紧冲过去。工人们吓得赶紧停手,老张脸都白了:“我说啥来着!这铁索太沉,把桥基压塌了!”
陈小七没理会他,趴在桥边往石孔里看——石孔里的木楔子被铁索磨得快断了,难怪会沉。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前世见过的“膨胀螺栓”原理,转头对老张道:“去拿些粗铁楔子和铁锤来!”
铁楔子拿来后,陈小七让工人把铁索往回拉半尺,自己蹲在石孔边,把铁楔子斜着塞进铁索与石孔的缝隙里,又让两个铁匠抡锤往楔子上砸。“哐哐”几下,铁楔子越砸越紧,把铁索牢牢卡在石孔里,再拽时竟纹丝不动。
“这法子管用!”老张看得直点头,“陈技正,您这脑子咋长的?”
陈小七刚要笑,就见苏幕僚脸色沉了下来,朝他使了个眼色。顺着苏幕僚的目光往桥那头看,竟见王吏目正站在树下,跟个穿绸衫的汉子低声说着啥——那汉子陈小七认得,是县里最大的粮商赵老板,前几日还托人来问能不能打些粮仓用的铁栅。
“他来干啥?”陈小七低声问。
“赵老板跟王吏目是连襟。”苏幕僚压着声音,“林大人查税粮时,发现赵老板私藏了不少官粮,怕是来找王吏目合计对策。”
陈小七心里一凛——私藏官粮可不是小事,这赵老板敢这么干,背后怕是还有人。他正琢磨着,就见王吏目朝桥边走来,脸上堆着笑:“陈技正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把铁索固定好了。”
“侥幸罢了。”陈小七淡淡应着。
王吏目却没走,反倒蹲下来摸了摸铁索:“这铁索做得扎实,就是……用料太多了。林大人批的铁料本就有限,要是都用在这桥面上,下个月给驿站打马掌的铁料怕是要不够了。”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挑刺——驿站的马掌用量早就算好了,根本不占多少铁料。陈小七刚要反驳,苏幕僚先开了口:“王吏目多虑了,陈技正心里有数。倒是赵老板怎么也在这儿?莫非也来关心修桥?”
王吏目脸色僵了一下,干笑道:“赵老板就是路过。不说了,我还得去户房对账,先走了。”说着就匆匆往桥那头走,赵老板也赶紧跟上,两人没走几步就又凑在一起嘀咕。
“这两人肯定没安好心。”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前几天我听工人说,赵老板粮仓里半夜总往外运粮,用的还是官差的马车。”
陈小七心里一动——官差的马车?难道跟县衙里的人有关?他看向苏幕僚,苏幕僚也皱着眉:“这事得告诉林大人。”
当天下午,陈小七跟着苏幕僚回府衙,刚到林震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推门进去,见林震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份账册,对面站着个矮胖的官员,是县里的主簿李大人。
“林大人!赵老板是县里的大户,您凭啥查他粮仓?”李主簿梗着脖子喊,“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临清做生意?”
“凭他私藏官粮!”林震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去年黄河决堤,朝廷拨了二十石赈灾粮,到了临清就少了五石,不是他藏的是谁藏的?”
“您没证据!”李主簿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