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的街巷在夜色里像交错的蛇信，焦老三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咬着牙跟在陈小七身后。刚才炸塌烟道时，一块碎石擦过他的小臂，血浸透了麻布，在地上滴出点点暗红。别管我，先找秘道！他推了陈小七一把，声音因失血有些发虚。
春丫从背包里掏出草药粉，往焦老三伤口上撒——是出发前带的止血药，混着野菊花末，能消炎。忍忍。她用干净麻布帮他重新包扎，指尖被血烫得发颤，却没停手，秘道入口按图纸标在西城墙根的老桑树下，离这儿还有两条街。
赵五举着滑轮弩走在最前，弩箭上搭着箭，眼睛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土房。黑风城的房子都是土坯墙，门矮窗小，此刻却静得反常——刚才警报响后，街上的人都躲回了屋里，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地敲在土路上。
快！巡逻队过来了！巴图的儿子阿古拉突然低喊。他从小在草原长大，耳朵比常人灵，能听见百步外的动静。陈小七立刻让人躲进旁边的土房，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个装着沙砾的陶罐，墙角堆着些破旧的黑袍。
春丫赶紧把黑袍分给众人：穿上！混过去！大家七手八脚套上黑袍，刚整理好衣襟，巡逻兵就举着火把走了过来，火把的光映在土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见可疑人没？领头的巡逻兵喊，声音粗哑。
土房主人是个老汉，哆哆嗦嗦地摇头：没、没看见......刚才听见响声，就躲起来了。巡逻兵踹了踹门，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走了。等脚步声远了，陈小七才让人出来，快！趁他们没回头！
西城墙根的老桑树长得歪歪扭扭，树干上布满了裂痕。春丫按图纸在树根下摸索，摸到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朵模糊的黑花，正是秘道入口的标记。赵五用撬棍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涌上来。
我先下。陈小七举着火折子跳下去，洞不深，落脚点是级土台阶。他回头喊：都下来，小心脚下！众人依次钻进洞，阿古拉最后下来，把石板重新盖好，只留条缝透气。
秘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土墙上渗着水珠，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时不时踢到碎石。这道是往城外挖的？焦老三喘着气问，伤口的疼让他额头冒冷汗。
图纸说是通到城外的沙枣林。春丫走在中间，手里拿着图纸对照，大概有三里长，拐三个弯......话没说完，前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人踢翻了东西。
赵五立刻举起弩：谁？黑暗里没人回应，只有急促的呼吸声。陈小七把火折子往前递了递，光线下，只见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墙角，是个孩子，穿着件打补丁的黑袍，手里攥着个干硬的饼。
是黑风部的孩子？阿古拉皱眉。孩子吓得往墙角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春丫走过去，从背包里掏出块麦饼递给他：别怕，我们不伤害你。孩子犹豫了一下，接过麦饼啃起来，眼睛却盯着春丫手里的图纸。
你认识这道？陈小七问。孩子点点头，含糊地说：我、我爹是挖这道的工匠......他说这道有个岔口，通到流沙河...
众人心里一喜——流沙河在黑风城西边，离雁门关更近。岔口在哪？春丫赶紧问。孩子指了指前面的拐角：过了第三个弯，左边有个小洞口，往里走就是......
按孩子指的路，果然在第三个弯后找到个小洞口，比主道窄些，仅容一人通过。你跟我们走？春丫问孩子。孩子摇摇头：我爹让我在这儿等他......他说警报响完就来接我。
陈小七摸了摸孩子的头：拿着这个。他把块碎银子塞给孩子，等你爹来了，让他别再帮黑沙造兵器了。孩子攥着银子，点点头，钻进了主道的阴影里。
岔口的路更难走，有时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走了约摸一个时辰，前面终于透出微光——是流沙河的方向！众人加快脚步，钻出洞口时，正落在沙枣林里，沙枣的甜香混着河水的腥味飘过来，远处的流沙河泛着月光，像条银色的带子。
出来了！赵五激动地喊。陈小七却没放松——黑沙肯定会追来，得赶紧过河。他让人找渡船，可河边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破木筏，筏子上的绳子都朽了。用木筏！焦老三咬着牙，我跟赵五修筏子，你们警戒！
焦老三和赵五找了些结实的树枝，用随身带的麻绳捆在木筏上，加固筏身。春丫则带着人往河边撒了些铁蒺藜——是出发时带的，能扎马蹄，拖延追兵。刚把木筏推下水，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黑沙带着人追来了，火把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条火龙。
快上船！陈小七喊。众人分成三批跳上木筏，焦老三和赵五撑着篙，木筏晃晃悠悠往河对岸漂。黑沙在岸边停下，气得大喊：放箭！给我射！
箭嗖嗖射过来，有的扎在木筏上，有的掉进水里。赵五举着滑轮弩反击，一箭射落个火把，火把掉进水里，溅起片火星。快划！春丫帮着撑篙，木筏离对岸越来越近，只有十几丈了。
就在这时，天突然变了——刮起了狂风，沙砾被吹得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天空变得昏黄，像是有沙尘暴要来了。是沙暴！巴图惊呼，草原上的沙暴，能把人卷走！
黑沙的人在岸边乱了阵脚，有的想躲，有的还在放箭。沙暴越来越近，昏黄的沙尘像堵墙似的压过来，把火把的光都吞没了。快！抓住筏子！陈小七喊。木筏在狂风里剧烈摇晃，几乎要翻，众人死死抓住筏身，任凭沙尘打在脸上。
沙暴刮了约摸半个时辰，等风小些时，木筏已经漂到了对岸。众人爬上岸，回头看时，黑沙的人早就没了踪影——沙暴把他们困住了，火把也灭了。
沙暴救了我们......春丫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沙，头发乱得像草。焦老三靠在石头上喘气，伤口的血又渗了出来，却笑了：这叫啥？天助我们！
赵五捡了些干柴，用火折子点燃，火光照亮了众人的脸，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却眼里有光。陈小七看着远处被沙暴笼罩的黑风城方向，沉声道：黑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冶铁炉毁了，他一时造不出轰天雷，咱们有时间回边关加固防御。
他让人烤了些干粮，又给焦老三重新处理伤口。春丫把湿了的图纸铺在石头上，用沙子压着晾干，图纸上的黑风城标记被水晕得有些模糊，却还能看清。回去得把秘道记下来。她轻声说，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沙暴停了，天空放晴。众人沿着流沙河往雁门关走，路上遇到几个牧民，说黑沙带着人在沙枣林附近搜了半天，没找到他们，气得砸了不少东西。他们回黑风城了，说要重新造冶铁炉。牧民说。
陈小七松了口气——重新造冶铁炉至少要半年，这半年足够边关做好准备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焦老三虽然伤着胳膊，却还在跟赵五讨论怎么改良拒马炸雷；春丫在给阿古拉讲图纸上的机关，阿古拉听得眼睛发亮。
走了三天，终于远远看见雁门关的城楼了，城楼顶上的防御署大旗在风里飘着，红底黑边，格外显眼。到家了！春丫激动地喊，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城楼上的哨兵也看见了他们，举着信号旗挥舞。陈小七笑着挥手，心里突然踏实了——不管是黑风部的轰天雷，还是沙暴，都没能挡住他们回来。他知道，以后还会有新的麻烦，但只要这城楼还在，这面旗还在，他们就永远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