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顺着渔船裂缝渗进来，在韩斐后颈凝成冰凉的水线。
他蜷缩在底舱发臭的渔网堆里，防水布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那是刚才在地道里被荧光粉迷了眼。
怀里的录音笔还带着体温，刚才父亲那句是封印像根细针，正一下下扎着他的太阳穴。
潮汐核心不是武器...是封印...他对着潮湿的空气复述，喉结滚动。
三天前在旧书店翻到的《吴越水利志》突然浮出来，书里夹着泛黄的剪报，说1962年大闸施工时挖到过刻着蛇纹的青铜鼎，后来被军方卡车连夜运走。
父亲的失踪报告上写着检修时滑落江底，可江底根本没找到尸体——现在想来，那些谎话连保安亭的老周都骗不过，老周说过，出事那天父亲根本没穿救生衣，反而背着个铁皮工具箱。
电流杂音突然炸响，录音笔里冒出陌生男人的呵斥：老韩你疯了？
那笔记本必须毁掉！韩斐手一抖，录音笔差点掉进积着雨水的船缝。
他慌忙用袖子擦去表面的水，指甲在金属壳上抠出白印——这声音他听过，是海隆集团的总工程师王伯年，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聚餐，就是王伯年拍着他肩膀说小斐要高考了，老韩最近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摩斯电码...韩斐突然屏住呼吸。
父亲的声音里有规律的停顿，潮汐核心...不是武器...是封印...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和他小时候父亲教他敲的安全密码一模一样。
他摸出从文具店顺来的摩斯密码表，雨水在纸页上晕开墨点，对照着数：短-长-短，长-短-长-长...拼出来是江底暗渠。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时，韩斐差点把录音笔甩出去。
屏幕亮起，陈小雨的名字在暴雨中泛着冷光——她的来电铃声永远是《海阔天空》副歌，此刻却像根救命稻草。
韩斐按下接听键，底舱的霉味里突然飘进股橘子味，是陈小雨总嚼的薄荷糖。
工程队在闸门第三层装了热感摄像头。陈小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声，他们知道你会回来。韩斐想象她此刻的样子：蜷在电竞椅里，耳机线缠在手腕上，屏幕蓝光映着她眼角的淤青——三天前她帮他黑进景区系统时，被保安推搡着撞在墙上，当时她还笑着说这淤青像朵蓝玫瑰。
你怎么
别问。陈小雨打断他，我黑了他们的施工日志，今天凌晨三点，海隆调了三台液压钻机到码头。她吸了吸鼻子，韩斐听见塑料袋窸窣声，我咬开能量棒了，你听，咔嚓——补充脑力。
舱门突然被推开条缝，雨水混着柴油味灌进来。
韩斐瞬间绷紧后背，直到看见阿杰的黑色战术靴——退伍老兵的孙子总爱穿这种鞋，鞋跟磨得发亮，是他爷爷当年在边境巡逻时留下的。
阿杰弯腰钻进底舱，雨衣下摆滴着水，腰间的战术匕首在昏暗中闪了下：跟踪我的两个黑衣人，穿的战术靴和我爸当年抓的走私犯一样。
他扯开雨衣，左肩的旧伤像条红色蜈蚣：刀疤是旧伤，三个月前的。阿杰指了指伤口边缘的白色痕迹，他们用的是特制军刀，国内黑市买不到。他蹲下来，掌心托着个金属盒，这是我在码头垃圾桶翻到的，海隆工程的设备箱，里面有定位器。
韩斐接过盒子，盒底刻着HL-07——海隆集团的项目编号，父亲的工作笔记里也有这个前缀。
他翻到盒盖内侧，发现半枚蛇形纹章，和陈小雨之前发给他的越国王室纹章照片有七分相似。
看这个！陈小雨的声音突然拔高，韩斐这才注意到她开了免提，投影仪蓝光从手机屏幕透出来，我恢复了你爸失踪当天的维修记录，原始数据里有段异常电流波动。屏幕里跳出张波形图，锯齿状的波峰波谷像潮水涨落，和你笔记本上的荧光符号频率完全一致！
韩斐摸出怀里的笔记本，潮湿的纸页上，荧光符号还在隐隐发亮。
他把笔记本摊在腿上，波形图的投影叠上去时，符号的弧度竟和波峰完美重合。
阿杰凑过来看，喉结动了动：我爷爷说过，吴越国的水官用青铜鼎镇潮，鼎身上的纹路能引动地气。
还有这个。陈小雨操作鼠标的声音清晰可闻，波形图突然旋转45度，看到没？
和越国王室纹章的蛇尾弧度——
完全一样。韩斐脱口而出。
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夹的老照片：年轻时的父亲站在大闸工地，身后的脚手架上挂着块红布，隐约能看见防波工程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