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年当时站在父亲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潮水涨到最高点时,底舱的积水突然晃了晃。
韩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笔记本边缘,荧光符号突然发出更亮的光——不是那种人工荧光粉的惨白,而是像月光浸在江水里的银蓝。
他顺着光的方向抬头,透过船缝,正好看见码头西侧的废弃灯塔,锈迹斑斑的塔顶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灯塔。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阿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灯塔十年前就封了,说地基不稳。
我黑过市政档案。陈小雨的声音突然轻下来,灯塔底下有暗渠,直通大闸地下层。她停顿了下,韩斐听见她撕开第二根能量棒的声音,你爸失踪那天,最后一条定位记录就在灯塔附近。
舱门被雨水拍得砰砰响。
韩斐突然感觉怀里的银锁发烫——那是父亲在他十岁生日送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刻着潮平二字。
他低头,银锁在积水上投下小小的影子,正好和笔记本上的符号重叠。
我需要信号干扰器。韩斐抬头时,陈小雨已经把个黑色小方块塞进他登山包。
她的指尖沾着蓝色修正液,是刚才在键盘上按太用力蹭的:别问我怎么从网警叔叔那儿搞到的,下次再被抓住,我就...
就把我卖给海隆换奶茶?韩斐扯了扯嘴角,这是他们从小的玩笑。
陈小雨没接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背包,指腹蹭过他手背上的血口——那是在地道里划的,现在结了层血痂。
远处传来工程车碾过铁轨的轰鸣,像头沉睡的巨兽突然醒了。
韩斐抓起背包站起身,底舱的渔网勾住他裤脚,他扯断那根网线时,听见阿杰在身后说:我爷爷说,潮水涨得最凶的时候,地脉会动。
鬼王潮要来了。陈小雨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凌晨三点十七分,最大潮差。
韩斐把银锁塞进领口,雨水顺着下巴滴在符号上。
他看向灯塔方向,锈迹斑斑的塔身突然晃了晃——不是因为风,是某种更沉的力量,从地底升起来的力量。
底舱的积水突然泛起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搅动。
韩斐摸了摸背包里的信号干扰器,又摸了摸录音笔,最后摸了摸父亲的笔记本。
潮水声越来越大,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着潮声,一下,两下,和父亲录音里的摩斯电码一个节奏。
江底暗渠。他对着雨水轻声说,灯塔底下。
工程车的轰鸣更近了。
韩斐弯腰钻出底舱时,雨幕里的灯塔突然亮了一瞬——不是灯光,是某种幽蓝的光,从塔基的裂缝里渗出来,像潮水漫过礁石。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陈小雨和阿杰。
陈小雨正咬着能量棒冲他比OK,眼角的淤青在雨里泛着淡紫;阿杰已经把战术匕首拔出来,在掌心转了个圈,刀面映着灯塔的幽光。
走。阿杰说。
等潮水涨到最高。韩斐说。
灯塔底层的潮汐发电机,在雨幕中沉默着。
没有人知道,当鬼王潮的力量漫过它的青铜齿轮时,那台沉睡了六十年的机器,会发出怎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