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底层的金属齿轮发出第一声闷响时,韩斐的后槽牙先酸了。
他踩在父亲笔记里标着第三根辐条,避开锈蚀点的位置,右手食指抠进齿轮缝隙——那道缝隙他对着笔记本描摹过三十七个夜晚,此刻真实的金属毛刺正扎进指腹,混着雨水的咸涩渗出血珠。
卡住了。阿杰的匕首在闸门边缘刮出刺耳鸣响,退伍兵孙子的虎口绷起青筋,这破玩意儿比我爷爷当年修的老坦克还结实。他侧头时,耳后那道从额角贯到下颌的疤被雨水泡得发红——那是十二岁目睹父亲为救落水工人被工程车碾过时,飞溅的金属片划的。
韩斐没搭话。
他盯着阿杰撬动的闸门缝隙里渗出的水痕,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父亲的笔记里夹着张老照片,泛黄的相纸边缘写着1987年检修记录,闸门渗水率≤0.3%,而此刻从门缝涌出的水流正顺着他的登山靴往脚腕里钻,冷得人发颤。
叮——
顶灯骤亮的瞬间,韩斐差点从齿轮上摔下来。
刺目的白光里,整面墙的水位刻度像被泼了显影液,深浅不一的墨迹层层叠叠——他认得出父亲的字迹,连1992年梅雨季,最高水位+3.2m后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斐字都和他十岁时在日记本上画的青蛙尾巴一个弧度。
爸...他的喉咙突然发紧,手指无意识抚过最近的刻度线。
那行2020年台风天,异常涨潮-1.7m的字迹还很新鲜,墨水晕开的痕迹和他藏在枕头下的父亲失踪前最后一封家书如出一辙。
地面突然震动。
韩斐的指尖刚触到控制台,整座灯塔像被巨手攥住摇晃。
阿杰的战术匕首当啷落地,他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韩斐只来得及抓住背包带,就被撞得后背抵上潮湿的墙面。
混凝土碎块劈头盖脸砸下,有块擦着他耳尖飞过,在墙上砸出个拳头大的坑——那里正好钉着父亲的工作牌,照片里穿蓝工装的男人正冲他笑。
潮水倒灌了!阿杰的吼声响过轰鸣,他拽着韩斐往排水管道跑,我爷爷说过,鬼王潮会倒灌地下暗河,这管子通着曹娥江古河道!
水流在管道里形成漩涡时,韩斐的登山包带断了。
他在激流里扑腾着去抓落水的笔记本,指尖刚碰到皮质封皮,那本被雨水泡软的本子突然泛起幽蓝光芒——不是荧光笔,是从纸页里透出来的光,像有人在本子里藏了颗会呼吸的星星。
更诡异的是,蓝光凝聚成箭头,正对着管道深处某个方向。
六组热源!陈小雨的声音从防水对讲机里炸出来,夹杂着键盘敲击声,西侧应急通道,距离灯塔五十米!
他们带着声波探测器,应该是
海隆的狗腿子。阿杰抹了把脸上的水,战术靴在管壁上蹭出火星,把信号干扰器给我。他扯过韩斐背包里的黑色方块,用潮汐差制造漩涡能干扰他们的定位,你带着笔记先往前游!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