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声在耳畔渐弱时,韩斐的运动鞋底最先触到干燥的岩石。
石厅比他想象中狭小,四壁刻满的越国文字像爬满青苔的老藤,每一笔都浸着潮锈味。
十二块石砖铺成的地面泛着幽蓝,每块砖缝里渗出的荧光水汽让他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涂鸦——那时他总说“这是月光沉进江底的样子”。
“潮步图。”周老的赤脚刚贴上第一块砖,皱纹里就沁出细汗,“每块砖对应月相变化,错一步——”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头顶,“上面的水闸能把这里灌成鱼篓。”
韩斐的喉结动了动。
他蹲下身,父亲的笔记本在掌心发烫,纸页上的“月相踏痕”与砖面纹路正重叠成模糊的影。
潮位表被他捏得发皱,八月十六的月相是渐盈凸月,对应第七块砖该靠前三寸——但此刻石砖的排列明显被人动过,最中间的砖偏移了半指。
“小雨。”他侧头唤发小,声音压得像被潮水浸过,“墙面有没有机关?”
陈小雨的平板屏幕映得她眼尾发亮,红外模式下,墙缝里的气流正以诡异的螺旋上升。
“呼吸频率超过每分钟十二次,”她指尖在屏幕上划出红线,“顶部就会掉石头。”话音未落,阿杰的军靴已经重重磕在第六块砖上,带起的风让荧光水汽晃了晃。
“嘘——”陈小雨猛地捂住嘴,平板屏幕的蓝光在她鼻尖投下阴影。
阿杰的浓眉拧成结,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踩重了,喉结上下滚动着调整呼吸,像只被按在水里的豹子。
韩斐盯着他的脚尖——那砖面的纹路是残月,本应在第八步才踩。
“第七块。”韩斐用鞋尖轻点身侧的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退半尺,对,就是现在。”
阿杰的肌肉绷得像根钢索,军靴缓缓后移。
突然,石砖发出闷响,地面“咔”地陷下三寸!
韩斐的瞳孔骤缩,潜水绳“唰”地甩出,精准套住两米外的石柱。
阿杰整个人向后仰去,迷彩服被石砖边缘刮出一道口子,手腕却死死攥住绳子。
韩斐的虎口被勒出红痕,绳子在岩角上擦出火星——“啪”!
半段绳索断成两截,他踉跄着栽进阿杰怀里,两人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
“谢了。”阿杰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韩斐没接话,他的视线黏在断掉的绳索上——那截被岩角割断的绳头,裹着极细的金属丝。
“走。”周老的声音突然发紧。
众人这才发现,老渔民的赤脚已在石砖上走出半圈,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琴弦上。
韩斐咬了咬舌尖,拽着阿杰跟上,陈小雨举着平板倒退,屏幕上的呼吸监测条始终压在“11”的位置。
穿过回廊的瞬间,霉味突然变浓。
半塌的祭坛像头沉睡的巨兽,无面石像的双手捧着空匣,石座上的水痕比暗河的更浑浊,带着股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