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从怀里摸出古纹石片时,韩斐注意到他的指节在抖——那是他昨天在江滩挖了三个小时才找到的,说是“开魂锁的钥匙”。
石片入匣的刹那,石像胸口裂开的声音像老木门吱呀。
浮雕地图显现时,陈小雨的平板“叮”地响了一声——卫星图上,钱塘江与曹娥江的交汇点被红圈标出,“三角洲眼”四个小字刺得韩斐眼眶发酸,那是父亲笔记里夹着的旧照片背面写的地址。
“海隆的污水处理厂。”陈小雨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上个月刚批的地,说是净化江水,现在看来——”
“有人来过。”阿杰突然蹲下,指尖划过石像脚边的泥印,“工程队的靴子,42码,但步距只有30厘米。”他抬头时,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像是被拖着走的。”
韩斐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三天前在废弃机房,陆经理的机械腿突然卡住,他盯着韩斐喊“快跑”时,膝盖以下的金属关节正渗出黑油。
“他可能……”韩斐把笔记本按在石像胸口,父亲的血渍在笔记里浸了三年,此刻正渗进浮雕的缝隙,“他可能也想来这里。”
低频震动从脚底升起时,青铜罗盘破土而出的瞬间,韩斐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指针直指东南方,正是污水处理厂的方向。
周老的手按在罗盘边缘,掌心的老茧蹭过刻痕:“这不是机器。”他的声音像被江水泡透的朽木,“是守门人。当年祭司用活人封魂,把族人变成石像,永世守着入口——”
“哐!”
金属撞击声从暗河方向传来,混着粗重的喘息。
陈小雨的平板显示,工程队的头灯正在逼近,红点群像一群发光的蚂蚁。
阿杰抄起剩下的渔网,迅速拌上岩屑撒在回廊口:“能拖三分钟。”
“走!”韩斐拽起周老的胳膊,陈小雨已经把罗盘坐标导进平板,导航箭头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四人倒退着往暗河跑时,韩斐最后回头看了眼无面石像——它原本低垂的头颅,此刻正缓缓转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石质的脖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人在黑暗里磨牙。
暴雨是在出暗河时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陈小雨的平板在雨幕里泛着幽光,导航箭头死死钉在三公里外的污水处理厂。
阿杰把迷彩外套罩在周老头上,自己军靴踩得水花四溅:“门卫室有三个摄像头,后墙有电网。”
“检修工。”韩斐抹了把脸上的雨,父亲的笔记本在防水袋里贴着胸口,“暴雨天检修电路,他们不会查太严。”
陈小雨扯下沾着泥的假发,从背包里摸出工作证模板:“我改了海隆的检修系统,半小时后会有故障警报。”她抬头时,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但得有人引开巡逻队。”
阿杰的指节捏得咔咔响:“我来。”
周老突然拉住韩斐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雨水传来:“三角洲眼底下,不是核心。”他浑浊的眼珠在雨里发亮,“是魂锁。当年封的,不止守门人。”
暗河的水声在身后轰鸣,韩斐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污水处理厂围墙,喉结动了动。
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条短信在他手机里躺着:“斐,江底有眼睛。”此刻,青铜罗盘的指针还在他口袋里发烫,指向那片被雨水洗得发白的建筑——那里有眼睛,也有答案。
“走。”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把安全帽扣紧,“趁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