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老挂钟敲过第三下时,油灯的芯子滋啦一声爆了个火星。
韩斐盯着青铜简上林振海三个字,原本清晰的笔画边缘已晕染成模糊的红雾,像被谁蘸着血水在宣纸上反复擦拭。
他刚要伸手触碰,一只布满茧子的手突然按住简身——是苏青,她的指尖在发抖,指甲盖泛着青灰,不是它在消失......是名蚀。
名蚀?韩斐的喉结动了动。
窗外江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歪向一侧,照见苏青额角的汗珠正顺着皱纹往下淌,潮脉在提前吞掉还没刻完的命格——它怕这个名字真被钉进去。她猛地抬头,眼里烧着两簇火,它怕的不是第八印,是逆刻!
逆刻。
韩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天前在暗河石缝里发现的古篆残片突然浮现在眼前:逆血为引,以名饲潮——原来潮脉根本不是要他填上第八个名字,而是想用林振海做替身,把真正的守脉人推出去顶罪!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潮纹玉在腕间发烫,烫得皮肤发红。
要断它的念想,得先烧了这本账。
沙哑的男声从阁楼角落传来。
韩斐转头,看见父亲韩振山正蹲在老木箱前,背影像座压了三十年的礁石。
他手里攥着只陶土罐,罐口飘出股腐泥混着焦灰的气味——是1963年封井时从悔渊捞出的淤泥,混着当年死在井下的工人骨灰。
韩振山倒出半罐黑泥,在青铜简四周撒出个残缺的镇字阵,简身突然渗出墨色液体,像被戳破的毒囊般发出嘶嘶轻响。
名字刻在契书上,就像潮水记住了入海口。韩振山的手背青筋凸起,第四印的疤痕泛着诡异的紫,要断流,就得烧了河床。他将油灯移到简上三寸,火苗在黑泥阵上方摇晃,但火能破契......他突然顿住,喉结滚动两下,点火的人,得是被记名的那个。
韩斐盯着父亲发紫的手背,喉咙发紧。
他想起三天前在暗河岩壁上看见的刻痕——第四印对应的是替,替潮脉受过,替血契担责。
原来父亲早知道这东西会吃人,所以才在笔记本里用密码写别信光,信火,所以才在每个月十五月圆时独自去江滩,往江里撒掺着朱砂的糯米。
砰!
阁楼木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
阿杰冲进来时肩头还滴着血,迷彩服左袖被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肿的肌肉。海隆的人炸了老码头的浮标!他喘着粗气,枪套里的三棱军刺还沾着暗红的血,三艘改装船正往交汇区去,船上吊着个铁笼......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里面有人!
韩斐抄起窗台上的望远镜冲过去。
江雾被夜风吹散些,月光下三艘铁壳船像三只黑甲虫,正往钱塘江与曹娥江的交汇处挤。
最中间那艘船的甲板上,铁笼被钢丝绳吊在半空,笼里蜷着个穿荧光黄工程服的男人,胸前铭牌在月光下反光——第七工程师周正。
第七个名字。韩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们不是来抢契书的,是来补名单的。他猛地转身,望远镜当啷掉在地上,潮脉要八个名字闭环,前七个是死债,第八个得是自愿献上的活祭。
他们要让周正亲眼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进去,这样血契才会认账!
阿杰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抓过桌上的战术刀往靴筒里插,刀鞘撞在桌角发出脆响:那还等什么?
现在冲过去把人抢下来——
来不及了。韩振山突然开口。
他弯腰捡起望远镜,镜片上还沾着阿杰的血,铁笼离漩涡眼还有五百米,按船速......他抬头看墙上的挂钟,三分钟。
阁楼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