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盯着青铜简上正在消失的林振海，又看向窗外铁笼里的周正——那男人正拼命撞笼子，铁栏被撞得哐哐响，可风里传来的不是呼救，是含糊的烧了它别信。
他猛地扯下颈间的潮音哨，将磨了半夜的铜针绑在手腕，又从床底翻出个铁皮打火机——外壳刻着曹娥渡三个字，是母亲最后一次下江前用的，握把上还留着她指纹的凹痕。
他们要补名单？他将青铜简塞进防水袋，拉链拉到顶时指尖发颤，我先烧了这本账。
你疯了？阿杰扑过来要抢防水袋，却在触到韩斐手腕时顿住——那枚铜针正扎在林振海三个字的位置，血珠顺着针尾往下淌，现在下水等于往潮眼里跳！
退潮时的漩涡能卷走铁锚，你——
对，但我跳进去的不是人。韩斐扯开衣袖，用铜针在小臂上划出林振海三个字。
血刚渗出来，就被皮肤下的蓝纹吸了进去，像滴墨掉进湍急的江里。
潮音哨突然发出低啸，声音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哼的谣，是火种。
阿杰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看着韩斐臂上的血痕被蓝纹吞没，突然扯下自己的战术腰带扔过去：系腰上，我数到三百就拉你上来。
韩振山走到窗边，从兜里摸出块褪色的红布——是韩斐十岁生日时戴的虎头帽。
他把红布系在韩斐脖子上，手指抖得厉害：到了江底，先敲三下潮音哨。
苏青突然抓住韩斐的手腕。
她的手凉得像块冰，却比铁还紧：如果火没烧起来...
会烧起来的。韩斐摸了摸胸前的潮纹玉，玉还是温的，像母亲的手，因为这是我欠他的。
三个人驾着冲锋艇冲进江雾时，凌晨三点的潮水正涨得凶。
韩斐站在艇头，防水袋绑在腰间，打火机用鱼线系在手腕。
铁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周正的脸贴在铁栏上，嘴角淌着黑血——他已经被下了蚀心散，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
跳！阿杰的吼声被浪打湿。
韩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逆潮眼。
江水像头活物般裹住他，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摸到防水袋的拉链，闭息符在颈间发烫——这是苏青用守脉人血画的，能保他在水下闭气二十分钟。
青铜简刚展开，蓝纹就像活了似的爬满简身，七个名字泛着幽光，第八个空白处正渗出暗红的血。
他点燃打火机。
火焰在水中逆流而上，沿着简身的符文烧出金红色的轨迹。
第一个名字张富贵崩解时，江底传来声闷响；第二个李长河消失时，他的耳膜开始刺痛；当林振海被火舌舔到时，整片江底突然发出千百人同时惨叫的尖啸。
韩斐的意识开始模糊，却看见第八个空白处浮现出一行新字——是父亲的名字，韩振山，墨迹还在往下滴，像在流血。
爸......他想喊，却只能吐出串串气泡。
最后一刻，他看见铁笼里的周正。
那男人的眼角正往下淌黑血，嘴唇无声开合——是谢了。
江水漫过韩斐的头顶时，他听见潮音哨在耳边最后一次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