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
血沫混着铁锈味涌进喉咙,他猛地把假死符按在胸口。
刹那间,心跳声消失了,体温像被抽干的井水,一寸寸往脚底退去。
他望着阿杰突然瞪大的眼睛,望着苏青攥紧的拳头,然后松开手,任自己沉进漩涡。
水下比他想象的冷。
七道“回声”像七团黑雾,在他身边飘着。
为首的那个,他认出来是周正——白天在江底救的溺水者,此刻周正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却朝他伸出手,指尖的腐肉簌簌往下掉。
韩斐任由他拉着,穿过石壁,钻进暗道。
暗道的石壁上刻满水纹,每道纹路里都渗着荧光,像活的血管。
他数着步数,第七步时,脚下的石头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个黑洞。
黑洞下面是无底的水渊。
韩斐扶着石壁往下看,冷汗顺着脊背流进潜水服。
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最下面一行是新刻的,墨迹未干:“韩斐,入渊日——今日”。
渊底堆着半人高的断脉钉,每根钉子上都钉着块骨片,他捡起最近的一块,骨片上的血字被水泡得模糊,但还能辨认:“名死则印开,魂归则潮断。”
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涂鸦——八个重叠的圆,每个圆里刻着个名字。
原来第八印不是用来刻仇人,是用来“注销自己”的。
只有守脉人自愿被名单吞噬,才能重启潮脉核心。
“小斐。”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斐转身,看见韩振山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枚“替”字钉。
父亲的白衬衫全湿了,贴在背上,露出脊椎骨的轮廓。
他的脸比三天前更瘦,眼窝凹成两个黑洞,却笑了:“我试过一次没死成……这次,换你活着出来。”
“爸!”韩斐扑过去,却撞了个空。
韩振山的身影像团雾,他伸手按住儿子的后颈,力气大得像铁钳:“记住,潮脉核心在渊底最深处,找到它,把钉子——”
“轰——”
渊顶突然崩塌。
大块的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浪头卷着韩斐的腰。
他看见父亲的身影被水冲得摇晃,却还是把钉子刺进自己胸口。
血珠从钉子周围渗出来,染红了石壁上的“韩斐”二字。
“走!”韩振山的声音被水声撕碎,“去核心……”
韩斐眼前发黑。
他最后看见的,是石壁上“韩斐”两个字慢慢变淡,第八个位置空了出来。
而父亲的身影,正随着血珠融入石壁,像滴墨渗进宣纸,再也寻不到痕迹。
海水倒灌的轰鸣中,韩斐跪在石壁前。
他摸向胸口,假死符已经烧了一半,“生”字在符纸上忽明忽暗。
渊底的断脉钉堆里,有枚钉子突然发出微光——那是父亲的“替”字钉,正指着水渊最深处。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