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倒灌的轰鸣里,韩斐膝盖压在凹凸的石壁上,指腹重重碾过那行新刻的“韩振山”。
石纹里渗出的暗红水渍顺着指缝流进掌心,像父亲体温未散的血。
他喉结滚动,蓝纹在眼尾突突跳动——那是守脉人血脉被潮脉激怒的征兆,可他紧咬着母亲留下的骨哨,将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悲吼死死咽回肺里。
“第八位空了……你就能走出来了。”父亲最后那句被水声撕碎的话在耳边炸响。
韩斐盯着石壁上逐渐淡去的“韩斐”二字,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烫。
空的哪是位置?
是命格。
潮脉这怪物,从来不会让“主祭位”虚悬太久,它会从残名单里挑下一个——阿杰的格斗视频还存在他手机里,苏青昨夜熬药时咳了三声,陈警官总说退休后要回乡下钓鱼……这些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名字,此刻都在潮脉的黑名单上晃悠。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替”字断脉钉,钉身还带着父亲心口的余温,钉尖的血痕已经凝成暗褐。
苏青说过,钉入心口者名断魂留,可代承脉噬——父亲三年前第一次试的时候,钉子锈了吗?
不,是那时候韩斐的名字还没被潮脉真正“认领”。
现在不同了,韩振山的名字深深刻进悔渊石壁,成了“已死之人”,反倒是他韩斐,成了唯一能“活着顶罪”的守脉人。
“你想拿我爹填坑?”他把钉子塞进防水袋,贴着心口藏好,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礁石,“行啊。但我得先把这坑,挖成你的坟。”
头顶传来碎石坠落的闷响,七道“回声”的影子突然在渊边投下。
为首的第七工程师抬起机械臂,关节处的锈渣簌簌往下掉——这些被反复播放的死亡影像,因“焚名”仪式短暂清醒后,此刻只认一个指令:收债。
韩斐抹了把脸上的水,顺着它们指的方向攀行。
石壁上倒写的符文正片片剥落,露出底层刻痕:“第八印,非刻仇,乃断我。”
他的手猛地顿在石纹里。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献祭仪式,是自杀契约。
守脉人主动抹掉自己的名字,不是为了供奉潮脉,是为了切断它对名单的掌控——父亲用命给他开了这扇门,他怎么能不踏进去?
逆潮眼的水面翻涌着黑浪,阿杰的渔船像片被风卷着的枯叶,绕着漩涡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