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浮出水面时,左臂的焦痕还在渗血,冰水灌进伤口的疼让他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抬起手,对着船上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阿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小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红了眼眶。
他猛踩油门,渔船破浪冲来,螺旋桨搅起的水花溅了韩斐一脸。
“操!”他骂着,探身抓住韩斐的手腕往船上拽,“老子在上面数浪头,每打过来一次就想跳下去捞你——”
“遮名灯。”韩斐被拽上船的瞬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青早准备好了。
她点燃第二盏青铜灯,青烟腾起时,灯身的“隐”字符文泛起微光。
“潮脉在重排名单。”她的手指抚过随身携带的龟甲,上面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你爹的名字消失了,但‘候补位’上……浮出了‘林振海’。”
“海隆集团的老东西?”阿杰的拳头捏得咔咔响,“那老王八上次带人砸我爷爷的渔具店——”
“它急了。”韩斐打断他,盯着龟甲上跳动的裂纹,眼底泛着冷光,“潮脉怕真死人进去,更怕活人拿着死人的命进去。”他摸出骨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没有声音,可蓝纹却在皮下游走,在颈侧聚成古老的水纹符文。
这是血控,用守脉人的血脉共振代替声波,“苏姐说过,骨哨存的是我娘的记忆。现在,我要让潮脉也尝尝被记忆追着咬的滋味。”
渔船驶向隐蔽码头时,韩斐突然转身。
江面上的雾气里,七道人影正踏水而行,脚步整齐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直扑八号泵房方向。
陈警官的电话恰在这时打进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监控画面:主控室的警报灯红成一片,泵房承重柱的空心圆里,那块黑石上的七个名字——都是这些年死在潮脉手里的守脉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动起来,笔画扭曲着,像在排队,等着被谁唤醒。
“它们要名单活?”韩斐握紧骨哨,指节发白,“好啊。我让它们……全变成讨命的。”
码头上,老杨树的叶子被雨水打落,铺了满地。
苏青蹲下身,从防水背包里取出块油布,擦了擦上面的水,又摸出把铜钥匙。
“去老宅阁楼。”她抬头时,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有些东西,该让你看看了。”
韩斐望着她手里的钥匙,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涂鸦——八个重叠的圆,现在第八个圆空了,可前七个圆里的名字,不知何时已被烧得只剩焦痕。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