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盯着骨哨，哨腔里的黑灰突然开始旋转，像有活物在里面喘气。
监控画面里，七道人影在江雾里顿住了。
他们原本机械的脚步变得踉跄，为首的那个——韩斐认得出，是第七工程师的轮廓——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像在接什么。
“抛铭牌。”苏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在码头监控室盯着所有屏幕，“它要头，就给它个带血的头。”
韩斐将铭牌碎片抛向江心。
碎片没有下沉，反而悬在漩涡上方，被一道淡蓝的光托着，像颗要坠不坠的星。
下一秒，七道人影同时跪下，额头触到水面时，江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锚点替换成功。”苏青的声音带着颤，“现在，它们听你心跳。”
通讯器突然炸响陈警官的吼：“韩斐！海隆启动B7区爆破，说是紧急检修，可炸药量够掀翻半座大闸！”
韩斐的瞳孔骤缩。
他抓起望远镜看向泵房方向，果然有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正往通风井里塞炸药包。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阿杰的肩膀：“贴过去，全频震动。”
渔船擦着通风井的铁栅栏冲过去，震动器的嗡鸣陡然拔高。
监控画面里，七道人影突然腾空，像被线牵着的纸人，穿过泵房的水泥墙直往下钻。
韩斐盯着屏幕，看见第七工程师的手按在黑石上“林振海”三个字上，石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像是被名字自己撕开的。
“成功了？”阿杰抹了把脸上的水花，“它们进——”
渔船突然剧烈晃动，韩斐的胃里泛起腥甜。
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血里浮出个微型符文，“父”字刚成型就散成血珠。
耳边响起父亲的声音，像被潮水揉碎的碎瓷片：“……别让它们……进核心……”
他猛然想起石壁里父亲的残魂。
那些回声要是触及潮汐核心，怕是连最后一点意识都会被吞掉！
韩斐扯断骨哨的连线，吼道：“收兵！收——”
监控画面突然黑了。
阿杰猛拍显示器，只看见雪花点里最后一幕：七道人影消失在黑石后的隧道里，而江底某处，一枚刻着“替”字的青铜钉正在缓缓从淤泥里升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上来的。
雨不知何时停了。
韩斐站在船尾，盯着江面上浮动的月光。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父亲声音的温度。
潮水漫过船舷，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涂鸦——第八个圆空着的位置，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凌晨三点，韩斐换好潜水服站在逆潮眼的礁石上。
潜水镜的玻璃蒙着层雾气，他哈了口气擦净，看见江底淤泥里有个黑黢黢的东西在闪光，像枚被潮水冲出来的旧钉子。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扎进江里。
水下的世界一片混沌，他的手指刚触到那东西的边缘，就听见头顶传来闷响——是潮水上涨的声音。
而那枚钉子上的“替”字，正随着他的触碰，慢慢渗入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