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漫过韩斐的潜水镜边缘时,他后槽牙咬得发疼。
凌晨三点的逆潮眼比预想中更冷,暗流裹着碎冰擦过小腿,像无数把钝刀在割。
他盯着江底那点幽蓝——替字钉半露钉身,钉尖朝上,在淤泥里泛着青灰的光,活像谁故意插在这儿等他来拔。
指尖刚触到钉身,蓝纹突然从掌心暴起,顺着血管往胳膊窜。
韩斐的太阳穴突突跳,耳膜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父亲的声音炸在脑子里:别碰!
它在钓魂!他条件反射缩手,指甲在钉身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才看清新裂开的纹路——蜿蜒的细缝竟和他左臂那道林振海的疤痕完全重合。
断脉钉吃血认主,血同则魂连。苏青昨天的话突然冒出来。
韩斐浑身发冷,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这才发现,蓝纹游走的轨迹和钉身刻痕严丝合缝,像根看不见的线,正顺着他的血管往江底拽——拽的不是他的命,是父亲的残魂。
韩斐!
水面突然炸开巨大的水花。
阿杰的手像铁钳似的扣住他的脚踝,往上猛拖。
韩斐被拽出水面时呛了半口江水,咸腥的液体顺着鼻腔灌进肺里。
他抹了把脸,看见阿杰的防水手电筒照出对方发红的眼尾:你疯了?
那钉子刚才在吸你魂!
松手。韩斐挣了两下,没挣脱。
阿杰直接把他扛上肩头,防水靴踩得礁石咚咚响:松手?
上回你被蓝纹缠到昏迷三天,这回想直接把命搭进去?他把人扔进老宅客厅的藤椅里,转身锁了门,说好了等苏青拿古卷来,你偏要半夜偷跑——
磁带。韩斐打断他,从潜水服口袋摸出个褪色的卡带。
他扯过茶几上的录音机,手指在按键上发颤,我妈那盘。
杂音刺啦刺啦响了半分钟,突然迸出句清晰的女声:......钉不归,魂不灭。
韩斐的手一抖,卡带咔地卡住。
他盯着录音机,喉结动了动——那是母亲的声音,比记忆里更轻,像被潮水泡过的旧棉絮。
阿杰凑过来,呼吸都屏住了:这是...
她没死在江里。韩斐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把魂识封在哨芯里了。他摸出骨哨,用铜针轻轻刮开哨底的漆,内层刻着行小字:替我,看儿子长大。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替字上。
韩斐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突然笑了:我爸替我守核心,我妈替我活这二十年......你们都想替我死?他把骨哨重重拍在桌上,可这债,得我亲手了结。
门被敲响时,阿杰抄起了茶几底下的扳手。
苏青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是我,带了古卷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