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悲鸣,血液的流速变得迟缓而粘稠,仿佛不再是红色的液体,而是流动的蓝色火浆。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身体内部,无数幽蓝色的符文锁链凭空生出,正将他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脉,与那枚“替”字钉牢牢地锁在一起。
“守脉者,非护江,乃镇门……”
父亲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
他现在明白了,父亲当年不是没能彻底镇压逆渊门,而是他选择了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的残魂与门融为一体,用半生半死的状态,换来二十年的安宁。
而自己,刚刚亲手烧掉了父亲的“名”,等于扯掉了那张脆弱的封条。
如今,他自己成了新的封条。
但他选了一条和父亲截然不同的路。
父亲是“镇”,是压制,是消极的封堵。
而他,是“燃”,是引爆,是将自己变成一颗永远无法被拔除、也永远在燃烧的钉子。
那只手想把他拖进去当门栓,可以。
但它没想到,这根新门栓,会把整个门框都点燃。
“……阿杰,”韩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好像……有点冷。”
“冷?”阿杰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快被韩斐身上的高温烤熟了,“你他妈在发烧!烧得快熟了!”
“是么……”韩斐扯了扯嘴角,视野开始模糊,他看到前方通道的尽头,透出主控室明亮的光。
那是属于人间的灯火。
终于,阿杜扛着他冲出了狭窄的管道,重重地摔在主控室门外的走廊上。
刺眼的白光让韩斐眯起了眼,他看到了陈警官那张写满复杂的脸。
“陈叔……”他想说点什么。
阿杰大口喘着气,扶着墙站起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成了!我们他妈的做到了!”他回头想去拉韩斐,却看到韩斐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主控室的顶棚,瞳孔里的蓝色火焰,似乎比刚才更盛。
“喂,别睡过去!”阿杰半跪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并非来自泵房坍塌的剧烈震动,突兀地从韩斐的身体内部传来。
那动静极小,却让趴在他身边的阿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紧接着,韩斐握着“替”字钉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不再是单纯的高温,而是一种……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点燃的威压。
阿杰感到自己背后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那是一种生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
他背上的人,重量似乎在瞬间增加了数倍,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气息,不属于韩斐,也不属于任何他认知中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