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他没有失踪在江底……他是主动断契,将那份最后的、最纯粹的“引”,藏进了这支骨哨,留给了他。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传承,这是“托孤”!
是父亲用自己的命,为他换来一个选择的机会!
“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韩斐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双目赤红,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愤怒与悲恸化作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绑缚在他身上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着他身体的暴涨,竟被一寸寸挣断!
“铿锵!”铁链断裂落地。
韩斐像一头挣脱囚笼的困兽,扑向主控台。
他看也不看那幽蓝燃烧的火焰,将自己几乎麻木的左手,整个按进了那片燃烧的血痕之中!
滋啦——
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韩斐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泵房的墙壁,望向那片翻涌的黑暗江水,用尽毕生力气怒吼:
“我韩斐——没签过契!没拜过碑!也没想当什么狗屁守脉人!”
“可这闸!这江!这城——是我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控台上、地面上、墙壁上,所有沾染了他血液的痕迹,都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道幽蓝的血线如赤练灵蛇般游走汇集,最终在他手心下汇成一道没有文字、没有符文,却蕴含着无上意志的纯粹光流,撕裂了厚重的钢铁地板,直冲江底!
江面上,那巨大的逆流漩涡发出一声哀鸣,轰然逆转!
无数在浪涛中翻滚的黑潮,如同遇到了天敌,尖啸着退回江底深渊。
泵房内,苏青怀里的那本残谱无风自燃,转眼化为一捧飞灰。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喃喃自语:“它……认了。”
数十公里外的临时指挥部,陈警官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代表着泵房能量信号的红色光点早已熄灭,可屏幕上显示的江水实时监测数据,却清晰地表明,那滔天的巨浪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退去。
他摘下帽子,茫然地揉着太阳穴:“信号弹熄了……可浪退了。”
韩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左手已经焦黑如炭,可脸上却咧开一个笑容,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门……关了。这次,不是用契……是用‘老子不干了,但还得干’。”
力气彻底抽空,他的头歪向一边,意识陷入沉沦前的最后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被血浸透的校服外套。
一个硬硬的卡片边角从内袋里露了出来,上面“高考准考证”几个字迹,在幽暗的泵房里若隐若现。
准考证上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日期,正是明天。
江风裹挟着水汽与血腥味穿堂而过,吹起他破烂的衣角,也吹动了那张决定他未来的卡片。
泵房之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与铁链偶尔碰撞地面的细碎回响,在死寂中酝酿着不知是终结还是开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