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流在泵房内彻底消散,最后一缕电弧嘶嘶地隐没在空气里。
韩斐瘫坐在满是血污的冰冷铁板上,左手掌心焦黑如炭,只剩几根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试着动一下,却惊恐地发现整条左臂都已失去知觉,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像是被凭空抽走了筋骨。
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疯子……”阿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撕开战术急救包,抓出纱布想为韩斐包扎,可看到那片炭化的皮肉,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你他妈刚才那一下……是把命当柴火烧完了。”
韩斐费力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金属:“没剩多少了……但起码够还清这趟的账。”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阿杰的肩膀,望向远处的主控台。
那半块作为阵眼的父亲石碑残片,此刻正缓缓冷却,原本温润的石质变得灰败,一道贯穿碑身的裂痕深处,竟缓缓渗出一滴粘稠的暗红液体。
那液体不像是血,更像是从古老机械深处挤压出的铁锈,带着一股岁月腐朽的气息。
另一边,苏青失魂落魄地跪在“血引阵”的残谱灰烬前。
她没有去看韩斐的伤势,而是用颤抖的指尖,蘸起地上韩斐滴落的鲜血,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凭借记忆重绘那玄奥复杂的“断引阵”符文。
她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当她的指尖刚刚勾勒出阵图的第三个节点时,异变陡生。
她浑身猛地一震,惊愕地发现,根本无需她继续绘制,冰冷的金属地面竟自行浮现出三道深刻的裂纹!
那裂纹并非随机出现,其走向、角度,与她脑中那份三年前江州大闸地基沉降勘测图上的主应力线,竟分毫不差!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认知。
“不对……”苏青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血引’……它的作用根本不是封印!”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朝着韩斐的方向凄声喊道:“韩斐的血连通了潮核,暂时镇住了它,但也让‘逆渊’彻底记住了他的气息!‘血引’是‘标记’!只要他还活着,江底那个东西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永远追着他!”
“你说什么?!”阿杰脸色大变,他一把抓住韩斐还完好的右臂,猛地将他往一根粗大的水泥承重柱后拖拽,同时低声怒吼,“那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它随时会回来找你!”
韩斐被他拖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柱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向自己作战服的内袋。
那里,一张被血水彻底浸透的高考准考证,正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明天,就是他本该走进考场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说不出的疯狂:“我连命都能豁出去不要,还怕它来找我?大不了……就当是考试迟到。”
话音未落,泵房那扇沉重的防爆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那声音尖锐而执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正用长长的指甲,不耐烦地抓挠着厚重的铁门。
阿杰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侧耳倾听,随即咬紧牙关,抄起身边一根半米长的铁管,肌肉紧绷。
“不是风……”他声音干涩地说道,“是‘影潮’……它回来了。”
与此同时,大闸主控制室内,气氛凝重如铁。
陈警官双眼死死盯着监控墙,其中一块屏幕显示的,正是大闸西侧主引水渠的实时画面。
原本平稳的江面此刻正极不正常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弧度,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史前巨兽正在水下用脊背奋力顶撞着水体,试图冲破束缚。
“C区三号填料仓,再爆一次!”陈警官抓起对讲机,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名技术员迟疑的声音:“陈队!上次的紧急引爆已经引发了C区地基的局部塌陷,再爆一次的话,西侧的堤坝结构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