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塌一次！”陈警官盯着画面中那道在水下缓缓移动、不断积蓄力量的庞大黑影，声音冷得像冰，“我宁可这座大闸今天就报废，也绝不能让那东西从水里爬上岸！”
吼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边刚刚传真过来的一份紧急医疗评估报告，抬头上赫然是韩斐的名字。
报告结论简单而残酷——“左臂神经组织大面积坏死，高位截肢是唯一选择。”
陈警官攥紧了对讲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对着已经切断的频道，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小子……还能再为我站起来一次吗？”
仿佛是听到了这跨越空间的低语，泵房之内，靠在柱子边的韩斐动了。
他用完好的右腿支撑着地面，另一条腿则抵着柱身，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他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没有理会门外越来越急促的抓挠声，而是用右手伸向战术腰带，从一个专门的卡扣里，抽出那半截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被烧得扭曲变形的“替”字钉。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钉尖。
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父亲干涸的血迹。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向主控台。
在阿杰和苏青惊骇的目光中，他将那枚滚烫的“替”字钉，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插进了主控台一个备用能源的接口里！
“我不是标记！”他朝着那扇不断震动的铁门，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我是门栓！”
吼声落下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他那只本已焦黑如炭、失去所有知觉的左手掌心，竟猛地一颤，从炭化的裂缝深处，硬生生挤出了一缕殷红的血线！
那血线仿佛拥有生命，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主控台，再沿着“替”字钉的钉身，义无反顾地灌入了大闸的控制系统。
嗡——
整个泵房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所有的设备指示灯在同一时间疯狂闪烁。
而在主控制室的监控画面上，那道在水下搅动风云的庞大黑影，猛地一顿。
它不是退去了，也不是消散了，而是……缓缓地，低下了那颗看不见的头颅。
那是一种源于古老记忆的、混杂着忌惮与困惑的臣服。
韩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鲜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惨烈的笑容。
“你认得这个钉子……”他像是对门外的怪物低语，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因为它，钉过我三次。”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望向了江州城的万家灯火。
“爸，”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道，“这一次，我不守脉了。我守人。”
话音落下，泵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抓挠声彻底消失，水下的巨影也蛰伏不动。
暂时的平静，降临了。
韩斐靠在主控台边，右手颤抖着，缓缓握住了那枚已经将他所有生命力与意志灌入系统的“替”字钉。
钉身不再是灼热的金属色，而是被他的鲜血与某种未知的能量彻底浸染，呈现出一种仿佛吸收了无尽岁月的深褐色，古老而诡异。
他知道，这根门栓，随时都可能被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