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
韩斐靠在冰冷的主控台边,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打着他脆弱的肋骨。
他右手颤抖着,缓缓拔出那枚钉入自己血肉的“替”字钉,钉身已经从银白彻底染成了深沉的褐色,仿佛吸饱了生命。
他费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片被潮脉反噬的焦黑皮肤下,几缕残存的蓝丝如同死去的细蛇,正进行着最后不甘的蠕动。
苏青的惊呼声撕裂了这片死寂,她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按住韩斐那只正在滴血的手腕,温热的液体瞬间染红了她的指缝。
“别再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血引一旦彻底断绝,你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那时候就真的死了!”
韩斐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苍白的嘴唇裂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那就……让我多疼一会儿。”他喘息着,目光却异常清亮,“反正明天还要考试,睡不着……正好温习。”
“温习你个头!”一声怒吼从走廊深处传来。
阿杰浑身沾满油污,手里攥着一截粗大的废弃电缆,他刚刚用几条沉重的铁链在泵房通往外界的走廊上布下了简陋却致命的陷阱,又将电缆紧紧缠绕在几个关键的导管接口上。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防线,一旦黑潮的能量侵入到这里,高压电缆就会瞬间短路,引发的爆炸虽然会毁掉半个泵房,但也能暂时阻挡住那些东西。
他一回头,正好看见韩斐颤巍巍地举起那根“替”字钉,似乎又要对自己下手,顿时怒不可遏:“你当自己是充电宝吗?用完了血还能再插回去?!”
韩斐却对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解脱。
“不,”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是……放电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转手腕,避开苏青的阻拦,将那枚带着他体温和鲜血的钉尖,狠狠刺入了自己右臂的外侧!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鲜血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钉身的凹槽奔涌而出,精准地流入主-控-台上一道早已干涸的引导槽内。
刹那间,主控台上所有沉寂的残谱裂痕,如同被同时点燃的引线,齐齐亮起灼热的暗红色光芒。
整个泵房内部,响起了一声极轻,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是机械的启动,更像是一把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古老锁扣,在这一瞬间被短暂地激活了。
苏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她呆呆地看着主控台上流转的光芒,那嗡鸣声在她脑海中激起了一段模糊而熟悉的记忆。
她猛然醒悟,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思绪,冲到自己那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工具包旁,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破旧的工程日志。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封皮早已磨损不堪。
她用颤抖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书页,终于在日志的末尾,找到了一段用暗语和特殊符号标记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