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的韩斐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海绵,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与静止无异。
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疗组长官迅速剪开他的袖子,试图建立静脉通路,可针头刚一刺入,他的脸色就变了。
注射器回抽不动,像是扎进了一块凝固的油脂里。
他拔出针头,一滴浓稠如墨的血液挂在针尖,迟迟不落。
“输液管堵了!他的血……太稠了!”
另一名医生俯身观察韩斐的瞳孔,接着失声惊呼:“这不是失血性休克!他的核心体温在异常升高,这……这简直像身体内部在自燃!”
“滚开!”阿杰一把推开挡路的医生,粗暴地撕开了韩斐胸前的作战服。
衣服下,一幅诡异的图景赫然显现——以心脏为中心,无数暗红色的细密纹路正沿着血管网络疯狂蔓延,如同烧红的铁丝烙在皮肤之下。
这正是“血引断裂”后,失控的潮脉能量倒灌侵蚀宿主的征兆。
阿杰的脑中轰然炸响苏青声嘶力竭的警告:“断流术必须在三刻之内接续,否则潮脉逆冲,他会被活活烧成一具空壳!”
他猛地抓起肩头的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音因恐惧而破裂:“苏青!回答我!你他妈还剩多少时间?!”
刺耳的电流声后,传来苏青虚弱而急促的喘息。
在救援队的临时帐篷里,她正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撑着地面,右手食指的指尖已经磨破,鲜血淋漓。
她刚刚用尽最后的气力,蘸着自己的血,在韩斐那件满是硝烟和破洞的旧外套上,画完了“回魂引”的最后一笔。
那血色符文仿佛有了生命,在布料上微微发烫,蒸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还剩……十二分钟。”苏青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的血快撑不住了,右眼已经开始模糊……阿杰,听着!必须让他立刻接触到‘锚点余温’,否则我构建的引桥无法与他本体接续!”
锚点余温?
阿杰心头一沉,第七锚点已经彻底殉爆,哪里还有什么余温!
就在他绝望之际,苏青仿佛想起了什么,语速陡然加快:“主控井!第七锚点爆炸前,井底的共鸣箱曾有过一次短暂的能量释放,那是核心彻底关闭前最后的‘呼吸’!理论上,井口附近还有三十七秒的余热残留!快!把他抬回泵房,靠近主控井口!”
“泵房结构已经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一名救援队长官下意识地阻拦。
“那就塌了算我的!”陈警官双目赤红,一把扛起担架的一头,对着犹豫的队员们低吼,“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是救命!”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大步。
其余人不再迟疑,抬着担架冲向那栋摇摇欲坠的泵房建筑。
刚把担架放在布满裂纹的主控井口边缘,脚下的地面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井壁上,水泥碎块和锈蚀的钢筋“簌簌”落下,仿佛深渊巨兽正在苏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连这最后的机会也要失去了吗?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从深不见底的井中缓缓涌出。
那是第七锚点的金属残骸在彻底冷却前,释放的最后一丝热能。
几乎在同一瞬间,帐篷里的苏青感应到了什么。
她那件外套上的血色符文骤然大亮,红光刺眼。
她用尽最后的意志,并指如剑,遥遥对准泵房的方向。
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红色光丝从她指尖射出,穿透帐篷,如一道跨越生死的桥梁,精准地没入泵房深处,与担架上韩斐胸口蔓延的暗红纹路悍然接通!
“呃啊——!”
韩斐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他剧烈地抽搐起来,随即张口喷出一大股漆黑如墨的粘稠血液,带着一股灼热的焦臭味。
旁边的心跳监测仪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在挣扎般地跳动了几下后,终于,“嘀”的一声,重新显现出微弱却稳定的波形曲线。
韩斐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潮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