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之内,那幅由光线构成的“锁链图”投影依旧悬浮在半空,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韩斐死死盯着江心那片浑浊水域下,被厚重泥沙掩埋的巨构轮廓,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将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
三年前,父亲的失踪绝非什么检修井下的意外事故。
那是主动的撤离,一场以自身为代价的献祭。
他带走了潮核最关键的一枚核心碎片,将自己变成了扎根于地脉深处的“活锚”,用血肉之躯,强行斩断了来自外界对那座水下巨构的控制链条。
“师父曾说过,‘锁链断处,门始开’。”苏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韩斐那空荡荡的左边袖管,眼神复杂,“可我们谁都没想到,这扇门,竟然需要一个断了手的人来推。”
话音未落,一旁埋头在战术平板前的阿杰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他刚刚强行侵入了滨海水利局的临时监控网络,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汇成了一幅令人心惊肉跳的实时水文图。
“头儿,情况不对!”他指着图上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曹娥江入海口,‘鬼王潮’抵达前的窗口期,水位正在以反常的速率抬升,但江水流速却在同步骤降!这……这在水利学上是不可能的,除非……”
他手指飞速切换,调出了最新的高精度卫星云图,图像放大到极致,江底的形态清晰可见。
那片区域的泥沙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进行着微小而规律的起伏,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阿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更疯狂的推论脱口而出:“他们不是要重启潮核!截流、蓄能、制造‘死潮区’……他们是要把即将到来的鬼王潮当成一个巨大的引力泵,把整座被我爸当成‘锚’的潮核,从江底的地脉里硬生生吸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三人冲出灯塔,吉普车引擎轰鸣,朝着入海口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沿江公路被两侧的礁石与芦苇荡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一个急转弯处,一辆伪装成渔政巡逻车的重型装甲车突然从岔路阴影中咆哮着冲出,闪烁的警示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吉普车被狠狠撞向一侧,韩斐猝不及防,整个人从破碎的车门飞了出去,左肩重重砸在路边的礁石上。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绷带应声崩裂,温热的鲜血立刻渗透出来,浸湿了身下的沙土。
可就在残肢接触到潮湿沙地的那一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入他的脑海。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低频脉动,沉重、规律,像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无数根粗大的铁链在岩层中被缓缓拖拽的摩擦声。
他猛地抬起头,装甲车调转车头,正准备发动第二次冲撞。
韩斐右手食指在左肩伤口处猛地一抹,蘸满了自己滚烫的鲜血,不退反进,踉跄着扑向装甲车。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血指在坚固的防弹挡风玻璃上,以一种奇异的笔顺,飞速画下了一道扭曲复杂的逆向导流符。
符文完成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路边用于排涝的几条排水渠中,浑浊的水流像是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竟违反重力般倒灌而起,化作数条水鞭,从四面八方狠狠抽打在装甲车身上。
那足以抵御子弹的厚重车身,在这些诡异水流的反复鞭挞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失控侧翻,重重砸在地上,彻底熄了火。
顾不上身上的伤,三人甩开追兵,终于在预定时间前抵达了那座早已废弃的江边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