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股被韩斐称为“灰”的东西已然成形。
镜面般的潮水不再是单纯的倒影,而是化作无数条扭曲的灰蛇,贴着闸壁与地面逆流而上,腥臭与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扑大闸最脆弱的泄洪口。
韩斐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本不是水,而是裹挟着“焚门者”临终前所有绝望与灼痛记忆的浊流,每一滴都足以侵蚀活人的心智。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外套,露出脊背上那道狰狞的熔环烙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血肉模糊的烙印死死按在岩壁一道最宽的裂缝上。
他试图用自己这扇早已残损的命门,去强行阻断那来自地底深处的致命共鸣。
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铁锤砸在他的背上,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焦痕应声炸裂,滚烫的鲜血混着皮肉下的黑灰,顺着他的指缝渗入冰冷的岩石地缝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成千上万条奔涌的灰蛇竟像是被扼住了咽喉,齐齐在原地停滞了一瞬。
“它认得这味道……”韩斐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嘶哑地喘息着,“我在它肚子里烧过。”
就在这宝贵的停滞瞬间,苏青踉跄着扑到潮流的边缘。
她没有丝毫犹豫,不顾那灰黑色的浊流已经开始腐蚀她的指尖,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双手猛然插入岸边的湿泥之中。
几乎是同时,她原本清亮的右眼中,无数血丝如蛛网般瞬间蔓延,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无数混乱的画面与声音。
她强忍着大脑撕裂般的剧痛,在残流中“触听”到了源头的景象: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座废弃的、标有“第七锚点”字样的泵房内。
他手中握着一块与韩斐那枚熔环烙印同源的青铜残片,正将一管粘稠的、泛着惨白光泽的液体缓缓注入地脉导管之中——苏青的记忆深处立刻辨认出,那是用百年来殉职闸工的骨灰调制成的“引魂剂”。
一个本该死去的名字,带着滔天的恨意,从她唇间嘶吼而出:“周秉坤!你没死?!”
此人,正是三年前官方通报中,因大闸事故“英勇殉职”的总工程师,也是苏青父亲失踪前,最后一个有通话记录的对象。
“找到了!”另一边,阿杰已经迅速架起一台军用级的便携终端,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
他从父亲留下的笔记本加密分区中,成功调出了完整的“锚点拓扑图”。
经过系统自动更新,大闸水域下的“水经图”一片赤红,代表着最高警报。
在这片赤域中,有十三个光点稳定地亮着,唯独代表第七锚点的光标,正以一种极不规律的频率疯狂闪烁,像一颗被外力强行唤醒的心脏。
“他在用死人名单骗系统认亲!”阿杰瞬间明白了周秉坤的手段,那些“引魂剂”里的骨灰,都曾在系统中有过最高权限的记录。
他猛地敲下回车键,启动了父亲笔记中一个名为“潮汐反钓”的底层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