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纸灰的焦糊味,吹过滨海镇每一个角落。
沿着曹娥江畔,新立起的石碑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墓林。
镇上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寻一块空地,立起或简陋或精致的石碑,用指甲、用石块、用一切尖锐之物,在上面刻下自己认识的、或仅仅是听闻过的逝者姓名。
然后,他们点燃黄纸,双眼无神地盯着跳动的火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一种诡异的、集体性的悼亡。
调度站内,阿杰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他眼圈深陷,布满血丝,面前的屏幕墙上,几十个监控画面被分割成网格,每一个格子里都上演着江边那场荒诞的祭典。
他强行调取了镇上所有公共摄像头的权限,将时间轴往前拨动了七十二小时。
画面飞速倒退,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张在本地社交群里疯传的照片——一张古朴的、不知来历的石碑。
“找到了,”阿杰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视觉污染。‘读碑系统’,它不通过网络,而是通过视觉记忆直接植入指令,每一个看过那张照片的人,大脑里都被烙上了一个‘守名义务’的钢印。”
他切换屏幕,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滚落。
“我升级了‘记忆迷雾程序’,可以生成特定频闪的光波,干扰大脑海马体对短期视觉信息的固化。但是,”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满脸都是挫败与无力,“它的有效范围只有镇中心广场,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那里,更不能让所有人都失忆……但也许,我们可以让‘记忆’本身,变得不可靠。”
与此同时,苏青正站在调度站的一面承重墙前。
这里是整个滨海镇地脉能量最活跃的三个共振锚点之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墙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饥渴的吸力,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在通过这面墙吞噬着整个小镇的情感。
她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沉入那股能量流中,很快便发现了系统的筛选机制。
它像一个挑剔的美食家,只汲取那些被赋予了崇高意义的情感——为救人而牺牲的悲痛,对英雄的敬仰,对逝去亲人的沉重思念。
“原来是这样……”苏青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工兵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她却咬紧牙关,将淌血的手臂用力按在冰冷的墙面上,用尽全身力气低语,像是在对那头看不见的巨兽宣战:“疼,这很疼。但我告诉你,这道伤口没有任何意义,它不为任何人,不代表任何牺牲,它只是纯粹的、无意义的疼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鲜血浸染的墙面竟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短暂裂痕,仿佛被某种不兼容的力量冲击。
那股贪婪的吸力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与混乱。
苏青的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她悟了。
“阿杰,韩斐,我明白了!系统吃的不是痛苦,是‘意义化的痛’!是那些被我们称之为‘牺牲’‘奉献’‘怀念’的东西。如果我们只剩下纯粹的痛,不赋予它任何意义……它就吞不下去!”
三人迅速在控制台前碰头,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脱钩计划”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型。
阿杰负责技术核心。
他将在镇中心广场的巨型广告屏上释放“记忆迷雾”程序,同时循环播放一张经过他篡改的石碑影像。
影像上的名字将是模糊的、不断变化的乱码,碑文的结构也会被算法打乱,以此制造最大程度的视觉与认知混乱,污染系统植入的“守名义务”源头。
苏青则要冒险潜入包括此地在内的三个高频共振锚点,在计划开始时,用自己最强烈的痛感共鸣作为诱饵,吸引和牵制系统的大部分注意力,为韩斐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