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执行者是韩斐。
他要去的地方,是三年前他父亲韩宗明为抢修地脉线路而失踪的那口检修井。
他要在那里,在所有被系统勾连的、弥漫在滨海镇的残念注视下,完成一次“公开的遗忘”——亲手烧毁他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里,最重要一页的抄本。
夜色如墨,江风呜咽。
韩斐独自站在那口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检修井口。
这里是他的梦魇之地,每一块砖石都似乎在嘲笑着他当年的无能为力。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张微微泛黄的纸页,上面是他父亲用隽秀字迹抄录的地脉节点图和一句批注。
他拿出打火机,颤抖着凑近纸角。
火苗“腾”地一下燃起,橙红色的光芒映亮了他决绝的脸。
火焰中,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父亲韩宗明那张温和而坚毅的脸,正对着他微笑,一如三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家时的模样……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模糊,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一点点散开,直至彻底消失。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猛地攥住了韩斐的心脏,不是皮肉之伤,而是一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走一块的空洞感。
记忆正在流失,被火焰吞噬,被他自己亲手放逐。
“爸……”他痛苦地低吼,额头青筋暴起,“我忘了……我忘了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火光摇曳中,他脖颈后方那个代表着家族传承的命门印记,颜色正由深红迅速转为死寂的灰白。
与此同时,幽深的井底传来一阵沉闷的低鸣,像是某个精密而古老的机制,因为失去了关键的“情感燃料”而发出了松动的哀嚎。
“成功了!”阿杰的尖叫声通过耳机刺入韩斐的耳膜,带着不可置信的狂喜,“所有锚点的信号都乱了!系统在抽搐!它像个被夺走食粮的野兽!”
紧接着是苏青虚弱但兴奋的声音,她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系统的变化:“它怕了……韩斐,它真的怕了!它怕我们真的不再‘敬重’牺牲,怕我们选择无意义地活着,而不是有意义地死去!”
火苗终于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散在风中。
韩斐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虚浮,仿佛最重要的部分被挖空了。
他撑起身体,茫然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江面。
江水倒映着他狼狈的脸,可他却惊恐地发现,那几道三年来每晚梦到父亲坠井时,因极度恐惧而下意识抓挠留在脸上的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遗忘,竟然在治愈他的伤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青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起。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惊骇与兴奋的光芒:“韩斐,快走!地脉深处……有东西在回应我们的‘遗忘’!”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清晰的脉动。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能量乱流,而是转为一种极富节奏的、沉稳有力的敲击。
一声,又一声,仿佛一口深埋于江底的古老大钟被敲响,又像是远古战场上催人前行的战鼓,更像是一种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召唤。
阿杰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颤抖与迷茫:“‘水经图’……我们一直用来监控地脉的电子版‘水经图’上……出现了一条新的黑线,一条从未有过的、笔直的黑线,它……它直指曹娥江的源头……那下面,那片禁区,从来就没画过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