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的推测荒诞不经,却完美解释了她经历的一切。
韩斐,即便是只剩下意识,也依然在用他的方式,为她父亲正名。
她缓缓站起身,转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支暗沉沉的、由某种巨鱼骨骼制成的渔号角。
这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也是守夜人之间交接身份的信物。
苏青将号角凑到唇边,对着波涛翻涌的江面,吹响了一段古老而断续的调子。
那不成曲的音节苍凉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号角声落下的瞬间,原本只是随风起伏的江面,陡然掀起了一片无风的巨浪。
浓雾深处,一艘破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乌篷船,竟悄无声息地破开雾气,缓缓向岸边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身披蓑衣的老妪,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苏青的心脏漏跳一拍。
那是从小教她唱渔歌的阿婆,村里人都说她两年前就病逝了。
老妪一言不发,只是从船舱里取出一盏纸扎的白色灯笼,用一根长长的竹篙,轻轻放入水中。
灯笼上,用黑墨写着三个字:苏老三,归位。
那盏灯笼并未随波逐流,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径直飘向江心。
就在它漂流的途中,下方的江水忽然亮起一片片幽蓝色的光脉,如同深埋水底的巨大根须,被瞬间激活。
蓝光缠绕上灯笼,最终,灯笼被一个陡然出现的漩涡吞噬,沉入江底。
“嘀嘀嘀——”阿杰手中的信号器发出急促的蜂鸣。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闪过的一行数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捕捉到一段加密脉冲……上面写着……守夜序列加一,权限激活。”
当晚,苏青再次梦见了父亲。
这一次,他不再是沉默地烧纸,而是站在那盆熊熊燃烧的火焰前,脸上带着久违的、释然的微笑。
他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投入火中,照片上,是年幼的她和韩斐并肩站在防波堤上的合影,背后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下一代。
火焰冲天而起,照片化作的灰烬没有飘散,而是飞向漆黑的夜空,竟在厚重的云层中,拼出了一行闪着微光的大字:
你们喊他,他就应;你们记我,我就在。
苏青猛然惊醒,泪水已浸湿了枕巾。
窗外潮声低回,温柔得像是一声声点名。
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触到的却不是柔软的布料,而是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
她拿起那东西,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看,是一枚崭新的铜钱,上面清晰地刻着一行字:甲辰年守夜人·苏青。
她的权限,也被激活了。
苏青紧紧握住那枚属于自己的铜钱,掌心传来冰凉而厚重的触感。
她坐起身,将那片从噩梦中带来的、烧焦的笔记本残页拿到了眼前。
之前因为惊慌和悲伤,她只注意到了上面的灰烬,此刻,在静谧的月光下,她忽然发现,纸片被火燎过的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竟因高温的炙烤,显现出一些用特殊墨水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结构图,像是某种水利设施的剖面。
无数条代表水流的线条纵横交错,最终汇集于一个被反复加粗标记的核心节点。
在那节点旁边,韩斐用他特有的潦草笔迹,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如同心脏搏动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