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管我……”韩建国艰难地抬起头,他的声带似乎也开始石化,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走……快走……把那根炭条……插进核心的背面……那里……是它的‘喉结’……不是眼睛!”
话音未落,他嘴角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石质的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
喉结?
韩斐脑中轰然一响,猛然记起父亲那本破旧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残缺图纸。
那是一张几十年前的防波堤工程剖面图,在代表着“归言堂”地底核心的位置,旁边确实用红笔标注着一个词——“声源瘤”。
图纸旁的注释写着,此物传说为古代治水官以自身声带血肉封印潮脉所化,是整个水下结构的声音源头!
原来如此!
眼睛是陷阱,是用来签订契约、震慑心神的工具,真正的要害在后面!
韩斐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起那根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炭条,入手冰凉坚硬。
他没有冲向祭坛,而是眼神一凝,反手将炭条锋利的尖端,狠狠刺入自己左臂上一道陈年的旧疤深处!
“呃啊!”剧痛让韩斐闷哼一声。
这一次,炭条不再是被动地发出微光,它仿佛一头饥渴的活物,贪婪地吸吮着韩斐的鲜血。
整根炭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赤红、滚烫,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韩斐借着这股钻心的痛楚稳住心神,猛然抬头,再次直视那枚旋转的竖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等了六十多年,不就是等一个能感觉到疼、有血可流的人吗!我告诉你,我不是来当容器的——我是来还债的!我爸欠你的债,你吞掉的那些人的债,今天我一并认了,一并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臂中的炭条骤然爆燃!
一股漆黑如墨的火焰从炭条上喷薄而出,顺着他的手臂疯狂蔓延,却没有伤及他的皮肤。
黑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勾勒出一个与“归言堂”牌匾上铭文截然相反的逆行符文!
那枚亘古不变的竖瞳,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虹膜组成的潮汐瞬间紊乱,瞳孔猛地收缩,整个祭坛都随之剧烈震动起来,石屑簌簌落下。
就在此刻,韩建国身体最后残存的那点红光彻底熄灭。
他的血肉之躯在瞬间轰然倒塌,化作一尊完整的灰白色石像,与周围的十二尊雕像再无二致。
石像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了望向儿子的那一刻,嘴唇微张,仿佛还有未尽之言。
韩斐心如刀绞,但还来不及悲痛,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
那颗高速旋转的黑色核心,竟开始缓缓减速、转向。
原本正对着他的恐怖竖瞳,慢慢隐入了晶体内部,而它的背面,则第一次暴露在韩斐眼前。
那上面,赫然凸起着一个拳头大小、布满褶皱的肉瘤状结构,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中透出的光芒,竟与他手臂上燃烧的黑色火焰同源!
“看地上!”苏青猛地拽住韩斐的衣角,指向祭坛的地面。
韩斐低头看去,只见那十二尊历代容器所化的石像手中握着的炭条,此刻竟同时变得滚烫,齐齐投射出一行由虚影构成的古篆文字:“舌断则言亡,火焚则契破”。
一切都明白了。
韩斐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在核心背面微微跳动的“喉结”,声音低沉而嘶哑:“原来你怕的不是有人进来……是怕有人……敢烧了你的喉咙。”
他的话音刚落,祭坛四周一直沉寂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黏腻的爬行声响。
那声音,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巨大喉咙,正在地底深处蠕动、聚集,学着它们平生第一次的吞咽。